“哈?”
他好像有点难过,低声说:“是我害得你和她,成为现在这样的。”
“所以,你……不要再救我了,行吗。”
荼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对上芈随的眼睛。
他的眼睛和往昔一样,清澈见底,简直不像人世中人。
不同的是,透过似有若无的水汽,她清楚地看到那双眼中的浓雾轰然退散,像新雨之后的天空,黑白分明,就像……
他终于,从梦中醒来了一样。
默了默,荼问:
“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背你回来,你答应我的事吗?”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在死之前,你想好要怎么报答我了吗?”
芈随一愣,目光飘到了那枝被她落在桌上的白花上,不语。
荼气笑了:“我拿命救你三次,你就用一枝蔫答答的花报答?”
芈随自知理亏,低下头不敢看她,也不回答。
“……你要食言吗?”
芈随还是低着头不说话,这是默认的意思。
荼没想到这人看似听话,没想到这么大的承诺竟然敢耍赖皮。
可是她等不及了,她必须立刻找到涵容,把一切问清楚——在主君找到她之前。
.
荼先回了私宅,蒲、苇两人看起来已经等她很久了,一见她来,苇就率先迎上来,忧心忡忡地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荼不答,反问:“涵容回来过吗?”
苇摇摇头:“你还没找到她?”
荼上下将她打量一会儿,笑了一声:“何必明知故问。”
她来不及等苇回答,转身便走。
心不断下沉——手眼通天的主君大人啊……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毫无所知,怎么可能……知道的比她还晚。
甚至于,也许,眼前这一切,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身后传来猎猎风声,苇很快追上来,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苇的武功在闻章台内部也是数一数二,她有意留人,荼不可能跑得掉。
荼索性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都是主君的人,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与其心怀侥幸在这里满世界找涵容的踪迹,不如回闻章台看一看。”
荼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话的可信度。
苇却说:“你不必看我。只要你现在尚存一丝理智就知道,除了去闻章台,你在哪里都不可能找到她。”
荼沉默地挣开她的桎梏,这一次她没有拦她。
那座华丽而高大的建筑再次出现在面前。
但这一次,荼却不能毫不犹豫地进入。
心跳很快,随着她越来越接近闻章台,沉稳的心跳便愈发颤栗。
过往,无数黑暗的、血色的尘封记忆在脑中闪回,她想起自己曾经无助地伏在那女子的脚下,不住地对她说:“我错了,主君……主君,我错了……求您放过我、放过涵容,求您……”
而女人低头看着她,眼中浮现怜惜的神色。
下一刻,她便重重摔在地上。
女人不知第几次,居高临下看着她:“不听话的东西,我不要也罢。”
……
今晚夜风料峭,乌云压顶,似乎要下雨了。
冷风将她吹得稍微清醒了些,荼深呼吸一口气,再不犹豫,抬步往闻章台内走去。
当她缓步登上第三层的时候,熟悉的女声已经从门内传出来:“进来。”
显然,她在等她。
荼压下心中近乎本能的恐惧,推开了门。
女子看到她,勾唇笑了笑。
她笑起来很美,无论何时见到她,她的唇总是涂着秾丽的色彩,微微勾起时,便能摄人心魄。
可荼脸色却猛地变了,她一下跪在她面前,说:“请主君责罚。”
女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她面前,那双红色绣鞋停在她膝前,她俯下身,问她:“哦,何罪之有?”
“……属下不该求见涵容,更不该对她放松警惕,以致于她险些……杀了芈随。”
女人笑而不答。
荼的心越来越沉,关于芈随告诉她的那些话,她根本不敢在此刻求证,她只是一再叩首,乞求她的饶恕:
“一切皆是属下之责,逾矩在先,看管不利在后……请主君责罚。”
面前的女人笑了起来,她问:“你希望我放过她?”
“……不敢。”
“抬起头来。”
“……”
“看看你这双眼睛……”
冰凉的指腹划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