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衣服的功夫,林朝又凑上热闹了。
谢安阳和老人们本就没有共同话题,而况今天大家都起早了晨练,就他一个小青年睡到日上三竿,再怎么说他也是个要脸的人,就不太好意思在长辈们面前晃。
于是他眼不观四周,打算装个死,鬼鬼祟祟地埋着头从老槐树后面绕过去。
谁知却被观棋的林朝眼尖瞅见了,还跟他打了声招呼:“安阳,来下棋啊!”
谢安阳咬牙切齿地心想:死林朝!
练太极的老头也瞧见了,冲谢安阳招招手,“阳儿快来,太爷教你打太极拳。”
谢安阳连忙说:“不了,有事,太爷您慢慢练。”
林朝看他身后背着绘板,便问:“安阳,你又要去哪采风啊?”
谢安阳冲林朝翻个白眼,心里暗骂: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下棋的老人原本还在思索下一步,听到安阳的名字,也寻声望了过来,哪知过于用力,左边眼珠子竟“哐当”一下掉了出来。
“早……啊?”谢安阳抬头正好撞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啊”字也断了半个音,他不着痕迹地避开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从旁边走过去。
一旁的林朝碎碎念叨:“姥爷哟,都让您别太用力,看吧,又得洗洗再放回去。”
老头冷哼一声,嫌弃地抱怨:“走开,又没让你洗。”
林朝这就不乐意了,“哪次不是我帮您洗啊?”
老头嫌弃地扒开林朝,却不小心扒掉了他的右手臂,林朝忙捡起断掉的手臂,气得直跳脚,“好你个肖老头,对自己没轻没重就算了,怎么对别人也是毛手毛脚的,得了,我又得找欢儿姐给我缝胳膊了。”
肖老头脾气也上来了,将棋子往棋盘上一扔,还撒了个泼,“不下了,烦死了你这小孩。”
对面的老人也不乐意了,“肖老儿你什么意思,你这黑子分明败局已定,你耍什么赖啊!你个礼义廉!”
林朝预感大事不妙,眼看谢安阳趁机跑了,便抄过桌下的一篮子槐花,悄摸退了出去。
果不其然,刚走出去,后面就吵得不可开交。
“呸,你才无耻,谁耍赖了,是林朝这小兔崽子吵得我心烦,这局不算!”
“肖老儿你怎么能这样,老夫不管,你就是输了,给钱给钱!”
“我没输,你哪里赢我了,你这老东西真是胡搅蛮缠!”
“……”
谢安阳迈步出门,还没来得及谢天谢地,下一秒又被林朝追上了,怀里还多了一篮槐花。
林朝乐呵呵地说:“安阳,你是要去找谭爷爷吧,正好,顺路帮个忙呗,把这个给欢儿姐送去。”
谢安阳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自己送?”
林朝伸手挠挠头,才想起右胳膊断掉了,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洗过了,欢儿姐想做槐花饼,我给她团了一点。”
好一个答非所问。
谢安阳就不太乐意,丢到他怀里,“自己送。”
“帮帮忙嘛。”
谢安阳默默看他右臂一眼,而后问:“手不要了?”
林朝满不在乎地说:“一会找欢儿姐帮我缝一下就行了。”
“那正好,你自己送吧。”谢安阳飞快地接了一句。
“求你了,安……不对,是谢大哥,”林朝下意识用仅剩的左手抓住谢安阳的左胳膊。
谢安阳的左臂上缠满了绷带,猝不及防被林朝这么一碰,竟吓得直往后躲,几乎要往后栽去。
林朝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小心!”
“别碰我!”谢安阳很无语,嫌弃地扒拉开他,也不想再跟他继续拉扯不清,只得抱着槐花就走。
林朝缺心眼,压根没在意他的情绪,又在身后喊了一声,“别忘了跟欢儿姐说是我摘的!”
“知道了。”谢安阳很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欢儿姐家离谢安阳家其实挺远的,他要去忘川府并不顺路,可没办法,他闹不过那兔崽子。
他与欢儿姐也不相熟,好容易来到她家院门前,又犹豫着不敢上前敲门了。
有个挎着篮子的姑娘正好走出来看见他,感到有些意外,笑问:“安阳哥,找谁呢?”
谢安阳不太好意思,只好问:“欢姐在吗?”
“在呢,”姑娘立刻懂了他的来意,像是怕欢姐听到,又压低声音问:“你又被林朝那小子抓苦力了?”
谢安阳苦笑一声。
姑娘顿时明了,摆手道:“去吧,欢姐在中庭带小宝晒太阳呢。”
“多谢。”
少妇背对着他坐在中庭的银杏树下,她口中轻轻哼唱着歌谣,还不时晃一晃面前的摇篮。身侧的老人也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谢安阳放眼望去,一眼就看见摇篮里有个血肉模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