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一)
    “大少爷!下雨了,快回屋吧!”

    他又回到了那片雾霾深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呼唤,伴随着话音落下,似还叹息了一声。

    又是强烈的熟悉感,还带着久违的亲切。

    待他转过身去,却发现空无一人,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重又一重的浓雾后,却在尽头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背影。

    从从瘦小的身形和穿着来看,像是个女孩儿。

    他意欲上前看个清楚,虚空中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下一刻,他被一掌推了出去,整个人踉跄着跌进淤泥中,耳畔随之响起锁链沉重的拖拉声。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感到脖颈上一紧,身边竟出现了两个身着同样制服的黑衣人,他们手持锁链,从后面套住了他的脖子,拽着他一路往后拖。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他拼命地想要扒拉开锁链,奈何不敌二人的气力,还感到眼前愈发模糊,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谢安阳是被重重的拍门声惊醒的,醒来时冷汗涔涔,他又懵了半天,才从外面炸呼呼的声音里惊回神。

    “谢安阳,该起床了,天亮啦!”

    这个声音相当耳熟,又聒噪又讨厌,正是林朝那小兔崽子。

    谢安阳烦躁地扔了俩字:“滚蛋。”

    林朝丝毫没被吓到,还继续砸门,“谭爷爷叫你过去一趟。”

    谢安阳咬牙切齿:“这个逆子!”

    有时候怪想把有些人的手剁了的。

    回想林朝失去记忆之前,曾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忘记他,还满口“谢大哥”的叫,现在倒好,成天喊他大名不说,还跟个逆子似的没事就来气他。

    距离来到枉死城已过三年,他时不时就会被梦魇纠缠,几乎没睡个好觉,这次的梦魇太过真实,若是没被突然到来的林朝打断,他感觉自己可能会被勒死——尽管只是一种感觉,并非现实,也是非常糟糕的。

    气愤之余,他还是有点庆幸和感激的。

    谢安阳烦躁地捂了下脸,遂下床开了门。

    林朝抬手敲了个空,两人目光一对,见谢安阳眸光冰冷,一时气氛有些尴尬,他连忙找补说:“这么大人了还赖床,你好意思?”

    谢安阳:“?”

    谢安阳抓了两把头发,感觉差不多顺了,人就往门框上一倚,抱着胳膊看林朝,淡声问:“来这干嘛?”

    林朝眨眨眼,笑着说:“帮谭爷爷传话呀。”

    “还有呢?”

    林朝傻笑一声,心虚地挠了挠头,“我有事想求你。”

    “先别求,办不了。”谢安阳扔下这句话,转身找了块毛巾擦脸。

    林朝立马化作一贴狗皮膏药贴了过来,谢安阳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还没完没了地问:“你今天去不去花田啊?”

    “干什么?”

    “花田的石蒜开了,你帮我带一朵呗?”

    “杨洵没跟你说那玩意受忘川府管控,普通人乱摘要被乱棍打死的吗?”

    “啊?”

    谢安阳整理衣物,懒得再搭理他。

    林朝失落地低下头,“那算了,有机会再说。”

    谢安阳抱着一堆衣物和绑带,又瞄林朝一眼。

    “怎么了啊?”

    “哥要换衣服,还不快滚?”

    “啊?”林朝突然想到了什么,震惊地张大嘴巴,“他们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玩意??”

    林朝说:“都是男人,你怎么换衣服还要避着人啊?”

    什么屁话,他当然是不能让人看到他身上没有疤痕,别人问起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平白惹一堆麻烦,何况他左腕有印记,更不能让人看到。

    谢安阳一指门外,淡声说:“闭嘴,滚。”

    林朝怕谢安阳生气,连忙捂住嘴,等到走远了,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安阳,我在外面等你!”

    “……”

    谢安阳的住处是个名副其实的“养老院”,街坊四邻都是老头老太太,整座四合院里就他一个年轻人。

    刚来那会,城主说什么院落有限、附近没有空房间,而别的地方又离忘川府太远,就将他安排在了这个四合院。

    院中间有棵参天的老槐树,时值初夏,鸟鸣与虫鸣声不绝于耳,院里和风习习,时而落下簇簇花团,一夜之间堆得满院槐花香。

    老人们特地在老槐树下置办了一套石桌,艳阳天闲来无事往那儿一坐,打打麻将、下下棋,阴凉而又舒适。

    谢安阳所谓的换衣服其实只是将身上弄脏的绑带换掉,为免引起怀疑,随手换了件外套才出的门。

    此刻正有几个老头聚在院中练太极,许多老人则围坐到老槐树下下棋,仔细看的话,当中还多了个来串门的年轻人在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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