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弥真抿了抿唇,道:“抱歉,单纯是假设,咱理性讨论哈。以我新闻记者的嗅觉,我真的不能不八卦一下,这种偷摸的状况,是不是有婚外情啊?
“你是说赵蕾是男的?”秦梓需挑眉。
“是女的也不是不行。”章弥真道。
秦梓需耸肩道:“这个就没法推测了,但现阶段,我们至少可以确认陈老师是想隐瞒她有一个笔友这件事的。”
她将自己此前对于陈老师保存信的猜测和章弥真说了,章弥真抱着膀子分析道:
“所以到底是陈老师家不利于保存书信纸张,还是陈老师不愿意让家里人看到她和别人有书信来往?很可能是两种情况同时存在,陈老师不知道把赵蕾的来信都存放在哪里了,如果当真从未带回家,那也不在学校,意味着很可能已经丢弃毁掉了,这封夹在书里的信,是唯一保存下来的。”
二人莫名沉默了一阵,章弥真有些踌躇着开口:
“我问个有点冒犯的问题,你觉得陈老师和她丈夫马军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一直挺和睦的,至少我从未见过他们吵架。但他们是不是背着我有吵过架,我也不知道。媛媛似乎也从没和我提过她父母之间有矛盾这样的话,她一直都特别的单纯快乐,像是没有烦恼似的。”秦梓需回忆道。
章弥真道:“就我对人性的了解,我认为这不大符合常理。马军半身瘫痪,常年需要妻子照顾,他身为一个成年男子,心理上不可能觉得心安理得。他是军人出身,必定曾经以男子气概自居,以传统价值对男性的要求为己任,要挑起家中大梁,要给老婆孩子好的生活。
“但突然遭遇意外,他这个挑大梁的突然折了,只能让老婆孩子跟老父母挤在一起过日子,住不了大房子,还得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干活维持家计。他内心必定是深切感到折辱、不甘、颓丧的。身在这种心理下的男人,多半也会变得敏感,害怕与其他正常男人攀比,更害怕妻子出轨,妻子对他越好,他越是内疚不安。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心理会发生两种情况的嬗变,要么指向外部,出于对妻子的愧疚心理,想办法补偿妻子,陷入一种奉献状态中,以期从他人那里得到正向反馈,来重塑自身信心。要么是指向自身,为了让自己好过,反倒会去发脾气伤害身边人。每次发脾气后又后悔,然后为了让自己好过,再次去伤害他人,陷入恶性循环。”
秦梓需笑了:“可以,章大记者对心理学是有研究的。”
章弥真眯眼瞪着她,道:“我说秦老师,我记得你是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你难道没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吗?怎么还轮得到我班门弄斧的?”
秦梓需垂首片刻,抬眸注视章弥真,道:
“我和你讲个故事吧。我刚拜师的时候,学了点本事,觉得自己了不得了,能洞察人心了。我师傅有一年春节前夕带着我走大栅栏逛街,他指着糕点铺前一对吵架的夫妻,让我用心理学分析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那对夫妻是为了到底要不要买豌豆黄当礼物送老人家而吵架,丈夫坚持要买,说老人家一直就爱吃这个,送礼正好。妻子不愿意,说吃甜的对老人身体不好,不如换点别的。
“我说这还不简单,丈夫属于享乐派,觉得人生在世该享福就得享福,妻子则是克制派,典型的为你好心态。两人都是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老人,其实并未重视过老人的想法。
“我师傅说不是的,丈夫是自己爱吃豌豆黄,买给老人只是借口,时常打着看老人的幌子跑到老人家里把自己买的豌豆黄都吃了。妻子对此门清,但也拿老人做借口,强迫丈夫不买。因为丈夫已经很胖了,不能再吃甜食了。但他二人都没有点破此事。
“我不服气啊,我就问师傅您怎么知道的呢?师傅说我当然知道,因为那夫妻俩就是他的女儿女婿。”
“啊?!”章弥真被这个结局惊到了。
“哈哈,就是那天我师傅知道他们夫妻俩要去大栅栏逛街采买,特意带着我也在同一时间去了,就是为了给我上课的。”秦梓需解释道,“我说这个故事,是想说明人心隔肚皮这件事。人的思想,如流水,转瞬即逝。它可能屡次复现,促使你做出某种举动,也可能就此溜走,你再也想不起来。
“犯罪心理学,只能从宏观上去总结罪犯行为背后的心里成因,但不是万能的,不能说就是这世间真理,可以笼罩所有人。每个人内心深处最为幽微的想法,我们根本无法洞察,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能,何况是我们这些隔了许多层的人。
“我师傅给我上的最重要一课就是,不要迷信犯罪心理学,一定要重视证据,在没有证据和亲口证词之前,一切都只能是推测,可以随时被推翻。
“在那之后,我就强迫自己不轻易下结论,我更像是一个摄影师,我会记录下我所接触到的人的所有影像,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