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少女初次见到曲颜时，是在十六岁的时候，那时是少女的师尊将曲颜带来。
“道士姐姐，我想吃山竹。”曲颜那时才五六岁，穿着纯白色的小裙子，眼睛水汪汪的。
少女蹲下牵起她的手：“颜颜，还没到山竹的季节。”
“不要啦师尊，我就想吃。”曲颜耍起了小脾气。
“乖，过几个月，师尊把满城的山竹都买下来给颜颜好不好？”少女摸着她的头，语气中满是温柔。
这时路过了一个人，有些戏谑的开口：“曲道长这么快就当师尊了？今年贵庚啊？”
少女没有听出来语气里的嘲讽，反而有些内向：“我才十六，这徒弟是师尊带来的，说想要我教她。”
“我是师祖带来的？”曲颜小小的脸上写着大大的疑惑。
“对。”少女笑着说，“你师祖啊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是他把你带过来给你家了，颜颜开不开心？”
“开心。”曲颜软糯道，语气还带点傲娇，“为什么师祖的头发都掉光了？”
“这……”少女被问的一噎，曲颜说的倒也是实话。
少女名为曲溪，“曲颜”这个名字就是她起的。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千里也，化名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千里也，怒，怒……”曲颜端端正正的站在曲溪面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怒之后是什么。
“不错，接着背。”曲溪手上拿着竹简，一边听一边核对。
“师尊，这好难啊，能不能让我休息，改日再背？”曲颜拉着曲溪的手。
“不可以。”曲溪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每回都说休息，可让你重新背书怎么都不肯背，这我哪信得过你？”
“为什么别家弟子不用这样，就我成天要背书？”曲颜不满的嘟起嘴，“为什么师尊都不教我法术，明明师尊也是仙修，却什么都不教我，每天就让我背书。”
“背书也是很关键的，不背书当个文盲以后颜颜出名了，文盲这件事还不是会被人笑话？”曲溪将竹简塞到她手中，“不熟练，接着去背。”
“哼！”曲颜脸拉了下来，“你个坏师尊一点都不好，不给我山竹就算了还什么都不教我。”
听她这么说曲溪心中五味杂陈，毕竟这是曲溪师尊安排下的任务，要求她在十日之内背完《逍遥游》，这都六日了，她还是只会背第一段前面的部分。
曲溪叹了口气：“不是不教你，你必须把逍遥游背下来。”
“师尊……”她见曲溪油盐不进，不由的又开始发脾气，“不想背！”
“逆徒。”曲溪被她这样子逗笑了，语气中带点调侃。
“师尊，我想吃山竹。”
“那就等你背完逍遥游之后再吃。”曲溪伸出小拇指，“拉钩。”
她勾住那只小拇指：“那就约定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要是骗了师尊就是小狗。”
“嗯，我是小狗，那你就是狗的徒弟。”曲溪半开玩笑。
曲颜还是把《逍遥游》背下来了，虽然超出了规定时间，但曲溪还是挺欣慰的。
曲溪遵守了约定，将满城的山竹都买了下来，当时给她师尊气了个半死：“嘴上说说而已，买一点就行了，你怎么真全买下来了？到时往哪放？”
“逗颜颜开心呢，而且她每次叫你师祖你不都挺高兴？”曲溪理直气壮，手腕被装着山竹的袋子勒的发红。
“真是出师了有本事，连你师尊都敢……”她师尊唐宁瞪了她一眼，转头再看到曲颜后噤了声。
“师祖！”曲颜将纸船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己折的，送给师祖。”
唐宁笑着接过，看到纸船上有字仔细端详了一下，笑容瞬间僵住。
“颜颜啊，这是用什么折的？”唐宁将纸船展开，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字。
只见上面写着：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已知其然也？
“我看到有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想着既然你们都不看就拿来折纸船了。”曲颜还没意识到什么。
“胡闹！”唐宁有些愤怒，“ 这是我放了很久的逍遥游！”
“抱歉师尊，颜颜不懂事，你要罚便罚我吧。”曲溪连忙挡在她身前，“教不学，师之惰。”
“罢了。”唐宁摆手，“一本逍遥游而已，颜颜也是好心。”
几人隐居在山上，哪怕到了夏季山下的人已经铺起凉席，山顶依旧还是白雪皑皑，寒气逼人。
在这里，没有世俗来扰乱心境，没有贼人来打打杀杀。
曲溪每次抓妖回来，都能看到自己的好徒弟躺在自己床上，被子包的严严实实，只探出个脑袋。
这是为自己暖床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