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颜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爬到屋顶上,把屋顶上的雪一点一点扫下来,虽然偶尔唐宁和曲溪路过会被砸的满头都是雪。
七夕。
曲溪坐在山顶,看着山下城内一盏又一盏的灯亮起,直到城内灯火阑珊。
到这山上也不知几年了,与世隔绝太久,看着城内热闹的场景不禁有些恍惚。
曲溪想起自己在好几年前,也是会拿着花灯在城里跑,总是与她师尊跑丢,唐宁对此无可奈何。
警告了没用,抄书也没用,可偏偏却又不能打,曲溪是唐宁唯一的徒弟,这么做唐宁也舍不得。
想起这一幕她有些失笑,浑然不知她身后已经亮了一片。
“师尊,看我。”曲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满满的得意和激动。
她回过头,曲颜在树上倒挂着,把最后的花灯挂在屋梁上,随后翻了个身跳到屋顶上。
“道士姐姐,七夕了,不知何时你给我带个师公过来?”曲颜坐在屋顶上俯视着屋下的一切。
“胡闹。”曲溪虽在训斥,但语气里也听不出来,“来,给师尊背一遍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千里也。化名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
曲颜滔滔不绝的背着,直到背完“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才停下,满眼期待的看着曲溪。
“不错。”她拍手,扔了个紫色的东西给曲颜,“接着。”
曲颜连忙伸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那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又大又圆的山竹。
“谢师尊。”曲颜开心的笑道。
她咳嗽了几声,嗓中涌上腥甜,竟咳出一口鲜血。
见曲颜还在吃山竹,连忙把嘴边的血渍擦掉。
她明白,留给她的时日不多了。
人间的美好她并不在意,也可以说看腻了,但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这位徒弟了。
她不想死,不想抛下曲颜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
可是她病了,怎么治也治不好,只吊着半口气来陪曲颜。
曲颜在她门下已经有十多年了,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大姑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吃山竹,还是那个嚷嚷着不想背书的徒弟。
她真的,舍不得离开。
到最后,曲溪还是死了,病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夜,安静的躺在曲颜身边渐渐没了呼吸。
曲颜没有想象中的伤心更多的是麻木。
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离别。
小到将从小玩到大的狗送走,大到亲手策划父母的葬礼。
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师尊的尸体,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将被子往上捂了捂,就好像师尊还活着,比较怕冷。
她躺在师尊身边感受着师尊一点一点变冰凉的体温,直到僵硬。
“师尊。”曲颜叫了一声。
“……”没有等到答复,也自然不会有答复。
“你好狠的心,抛下我一个人。”曲颜抚摸着师尊的脸庞。
“你不是仙修吗,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你也走了……”
“曲道长。”
“道士姐姐。”
“师尊。”
“曲溪。”
“……”
“你看看我,求你了。”
“你不在了我要怎么办?”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死了?”
曲溪死了,葬礼是她的徒弟曲颜亲手操办的。
“在这个充满爱与哀思的世界,今日,是我师尊留在人间最后的时刻,现在,站在这里的每一人都是她生前至亲之人。”曲颜念着追悼词,音量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人听到。
曲溪生前没几位朋友,来葬礼的人也不多,唐宁听这话就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了。
多好的姑娘啊,就这么死了。
“我师尊生前虽平凡朴素,但她却又充满力量,是我一生中最感激的人,为了表达对她的敬意,在此,请各位向她鞠躬。”
她说完便重重的弯下腰:“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在葬礼上,曲颜一滴眼泪都没掉。
生死离别的事,她经历太多太多了。
她的师尊当着她的面下葬,她看着曲溪紧闭的双眼,还是没有哭。
“曲道长好歹也是她师尊,她好像都没有伤心。”
“都十多年了,连名字都是曲道长起的,也不知道掉滴眼泪装装样子。”
“要我说,这曲颜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众人看着她不禁议论纷纷,可她没有介意,也可以说没有察觉到说的是她。
她师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