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浅一叶孤舟,自天河圣地那座看似光风霁月的樊笼中挣脱,遁入了茫茫的人世间。
她一路向南,收敛气息,隐匿行踪,于凡尘俗世中穿行。
见过那朱门酒肉臭,亦见过那路有冻死骨。
尘世如苦海,遭逢离乱,芸芸众生是越发难过了。
这番景象,让她那颗本就因离别而沉重的心,更添了几分对大道的迷茫。
然,迷茫归迷茫,前路,却始终清晰如一。
她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寻觅到楚休蛛丝马迹的地方,便只有那座位于圣地山脚,鱼龙混杂的云来镇。
以及镇中那座最为声名狼藉,却也消息最是灵通的情报中心——销魂楼。
数日之后,风尘仆仆的苏清浅,便已立于云来镇那熙熙攘攘的街口。
她头戴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轻纱垂落,遮掩了那足以引来无数狂蜂浪蝶的绝世容颜,只余一个线条优美的下颌,透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冷冽。
她无视了周遭喧嚣的叫卖与污浊的空气,径直穿过人流,最终,在那座雕梁画栋、红粉气息冲天的“销魂楼”前,停下了脚步。
此地,于她这般正道魁首的圣女而言,本是此生绝不会踏足的污秽之地。
但为了寻他,便是龙潭虎穴,亦要闯上一闯。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霎时间,一股混杂着上等熏香与胭脂水粉的靡靡之音,便如无形的浪潮,扑面而来。
楼内轻歌曼舞,珠帘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沉醉、或贪婪、或麻木的脸孔。
苏清浅的到来,如同一滴清水,落入了滚沸的油锅,瞬间便引起了周遭的骚动与注目。
尽管有斗笠遮掩,但她那挺拔如松、英姿飒爽的身姿,以及那份自小养成的、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高华气质,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根本无法隐藏。
二楼,一处挂着鲛人珠帘的雅间之内,一名身着火红纱裙的女子,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之上,玉手轻摇着一杯盛着殷红酒液的琉璃盏。
她正是此地之主,司空魅。
当苏清浅踏入楼内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便已然落在了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司空魅的眼光何其毒辣。
她甚至无需动用神识,仅凭对方那沉稳如山的步态,以及行走之间,那股虽已极力收敛、却依旧会无意识间逸散出的、凛冽如霜的剑气,便已判断出,来者,定是一位实力已臻化境的正道女修。
有趣。
司空魅的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放下酒盏,莲步轻移,如一缕无骨的香风,自二楼翩然而下,悄无声息地,拦在了苏清浅的面前。
“这位……妹妹,面生得很呐。”司空魅的声音,娇媚入骨,仿佛带着无数个小钩子,能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来我销魂楼,是想寻一夕之欢,还是,想买一宿清静?”
苏清浅并未抬头,只是隔着斗笠的轻纱,平静地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我找人。”
“哦?”司空魅故作惊讶地掩住红唇,“找男人的小姑娘,姐姐我见得多了。”
“但像你这般,一身剑气还未曾收敛干净,便敢孤身闯入我这风月地的,倒是头一个。”
“说吧,你想找他,又凭什么认为,姐姐我……会告诉你呢?”
苏清浅缓缓抬起头,轻纱之下,那双明媚的凤目之中,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一片坦荡与坚定。
“凭他值得。”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也凭,我可以付给你足够的情报费。”
“值得?”司空魅闻言,竟是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更是随之起伏,荡开一圈圈惹人遐思的涟漪。
“小妹妹,这世间的男人,大多是些薄情寡义的负心之辈,可能值得你这般天之骄女,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来寻的,怕是……不多见呢。”
她话锋一转,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吐气如兰:“告诉我,你要找的,是不是一个……被天河圣地追杀的男人?”
苏清浅的心,猛地一跳。
看着她那瞬间绷紧的身体,司空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没有再继续为难这个看似清冷、实则执拗得可爱的“情敌”,而是慵懒地一摆手:
“罢了,看在你还算有趣的份上。随我来吧。”
说罢,她便转身,扭动着那足以让任何男人都血脉贲张的纤腰,向着后堂行去。
苏清浅没有犹豫,立刻跟上。
司空魅并未将她带往任何密室,而是穿过后堂,自一处极为隐蔽的暗门而出,将她引到了一处位于云来镇之外、竹林掩映的清幽别院之前。
院外,溪水潺潺;院内,草木扶疏。
与那销魂楼的纸醉金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