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厢房之内,气氛冰冷得仿佛能凝出霜来。
司空魅端坐于主位之上,那双执着琉璃杯的玉手,看似沉稳如常,然则杯中那泓猩红的酒液,却在不易察觉地轻微晃动。
僵局,需要有人来打破。
楚休缓缓起身。
他并未言语,只是提起桌上的银壶,走上前去,为司空魅那只已然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了酒。
酒液入杯,清冽有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楚休放下酒壶,声音平缓地说道,“我想,我们可以谈谈真正的交易了。”
司空魅没有去看他,那双媚意尽敛的桃花眼,只是幽幽地盯着杯中那抹深邃的红色,仿佛其中藏着什么难解的谜题。
“你凭什么觉得,”她冷冷地开口,“自己有资格,与我谈交易?”
……
楚休对她这意料之中的质问,并未直接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手,将那顶遮蔽了他所有身份与过往的兜帽,轻轻摘下。
烛火摇曳,光影流转,一张虽然因伤势而略显苍白、却依旧俊朗不凡,且在整个北俱芦陆年轻一辈中广为人知的脸庞,就这么清晰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司空魅的眼前。
那一瞬间,司空魅的身体猛然坐直,那份刻意维持的慵懒与从容,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端着酒杯的手,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骤然收缩!
“我叫楚休。”
楚休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他顿了顿,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天河圣地的,前圣子。”
这平平无奇的几个字,落入司空魅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她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他!”
“竟然是他!”
“那个传闻中勾结万魔窟、盗取宗门至高道典的‘贤圣子’楚休?”
“不对!”
“卷宗上不是说,他早已被其父楚问天亲手废尽修为,打入思过崖底了吗?”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拥有炼气十层圆满的修为?”
“难怪……难怪他身怀那般闻所未闻、能反向克制我《姹女天魔功》的古怪功法……”
“原来,外界的传言竟是真的,他当真与魔道有染!”
“可他身上的气息,却又不像我万魔窟一脉的任何传承……”
无数的念头,在司空魅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眼前这个男人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楚休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的震惊,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现在,正被天河圣地追杀。”
“修为尽废,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用以麻痹外人的假消息。”
“我需要一个能够暂时落脚的庇护之所,更需要一个,不受天河圣地控制的情报来源。”
司空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缓缓放下酒杯,上半身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重新眯起,这一次,里面充满了审视与权衡。
“我为什么要帮你?”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庇护一个圣地的叛徒,尤其还是圣主之子,这便等于,让我合欢圣宗公然与天河圣地为敌。”
“这笔买卖,风险太大了。”
“因为,”楚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能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
他直视着司空魅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说道:
“譬如,天河圣地内部,所有在位的金丹长老,他们各自修行的功法弱点、道途破绽。”
“又譬如,圣地之内各大派系之间的真实矛盾、利益纠葛。”
“再譬如,那座号称神君莫犯的护山大阵,其百年一次的灵力运转路线,以及几个最不易被人察觉的薄弱节点……”
“这些筹码,”他微微顿了顿,声音平淡却充满了力量,“够吗?”
……
司空魅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她修长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一下、一下,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她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风险很大。一旦暴露,天河圣地那群伪君子,必定会以此为借口,对我合欢圣宗发难。”
“届时,一场席卷整个大陆东部的正魔大战,或许都在所难免。”
“但是……回报,也同样巨大到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