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书桌旁,从程知谨的视角看过去,程揽星软化后的头发乖顺地垂下,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黑白交替,勾勒出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仰头看人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那样专注又认真,似乎瞳孔里只装得下他,可实际上却是,它们的主人毫无所觉,兀自勾人万劫不复。
程知谨指尖微动。
“哥,你就相信我吧,在家的时候都是我给爸妈他们处理伤口,经验很丰富的。”就像程知谨很了解程揽星一般,程揽星也很了解他哥,以至于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程揽星就知道程知谨想说什么。
程知谨停住想摸他脸颊的手,犹豫要不要解释一下,但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掩盖自己刚才的意乱情迷,索性任他误会。
“星星,对不起。”
程揽星正低头对着包扎好的伤口吹气,闻言顿住,他把医疗箱放在一边,支着脑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见程知谨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苗头,轻叹了口气,“哥,干嘛要说对不起,你从来都没有过对不起我啊。”
无论是因为父母角色的缺失,所以又当爹又当妈一般把他带大,还是就算离家了,对自己依然无微不至的关心,都是作为哥哥这个身份来说,原本不应该承担的。
还很小的程揽星,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着程知谨的背影。
因为寄人篱下的缘故,程知谨无论做什么总是绷着根弦,过早的成熟在这个孩子身上烙下了层层枷锁,将他牢牢地框定在自己设下的安全区内。
刚住进大伯家的那段时间里,程知谨将程揽星看得很紧,怕自己还很小很小、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弟弟不招人喜欢,怕他们给人添麻烦。他没有一刻停下过,洗衣、扫地、洗碗……就连睡着了,也要紧紧地抱着程揽星。
虽说父母每个月除了给大伯汇他们的生活费,还会另外再给一些钱,但一下子多出两个小孩要照顾,所需费的心力还是会让大伯母时常心生不满。
程知谨是个很敏感的小孩,即使大伯和大伯母不会在小孩面前吵架,但大伯母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大伯时不时的叹息,都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在这个家里不太受人欢迎。
天性来讲,小孩子总是好玩的。程知谨却从没有被窗外的风景吸引过,他给程揽星编出一只又一只的草蜻蜓、草蚂蚱,自己则是拿起扫帚、端起水盆,开始重复了无数次的日常。
他的背影总是沉默的、灰暗的。
但程揽星会挥动着小短腿蹭到程知谨身旁,将刚摘的花别在他的耳间,或是吧唧一口亲在程知谨脸上,然后噔噔噔地跑开。
即将小学毕业的那个寒假,程知谨在新年饭桌上严肃地宣布,毕业后要和弟弟搬回家住。
“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好星星。”
程知谨只比他大四岁,本不用做这些事的,是爸爸妈妈将自己的责任交给了他,所以他从小到大才会吃这么多苦,甚至因为性向问题和家里闹翻后,还因为程揽星承担了一部分家庭责任而感到愧疚。
两人似乎都陷入回忆之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从前没被挑开讲的话题,一旦泄了口,便再也抑制不住。
“星星,我从来都没有把你一个人,留在那的想法,只是……”程知谨极力压制自己想要拥抱眼前人的冲动,“我有不得不那样做的原因,不要怨我。”
从把程揽星当做自己的责任那一刻起,程知谨就没有产生过抛下他的想法,哪怕是后来对他的感情变质,他也只是想着暂时要离程揽星远一些,不能让自己不正常的感情影响他。
程揽星在他二十二年的人生中占据了十八年,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之中,若要剔除,则是断骨换血,那他也将不再是他。
“哥,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怨你呢,你就不能多信任我一点吗。”程揽星皱起眉,有点生气。但怒气才上来一点,立刻又被心虚浇灭。
其实刚开始是有怨过的,但那也是怨他什么都不和自己说,怨他对自己不够信任。
“哥,你那时和我说的,只是一部分原因吧?”
还未等程知谨开口否认,程揽星又紧接着道:“没关系,我不会逼你告诉我,等你想说了,我再听。”
程揽星这些年一直在尽力修复程知谨和爸妈的关系,他虽然支持程知谨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但他也不愿意看到他哥谈了恋爱后就闹得和家里断绝关系。
随着程知谨离家的日子越久,他能明显感觉到,爸妈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对他哥的性向不再那么抵触,但程知谨的态度一直没有发生变化。
这其中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现在既然发现了苏逸轩的真面目,当务之急还是让他哥和爸妈和好。
思及此,程揽星决定单刀直入,“哥,我问你件事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