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岁到十七岁,赵萱包办了她整整十二年的人生,她教她社交礼仪,教她滴水不漏,教她不动声色,教她恰到好处的笑。
唐鸢笑着应下,衣袖下攥着的手却快要将手掌掐出血来。
三楼朝阳的那间房子是唐鸢从前住的,里面的格局看起来没变,但处处细节却都有变化,所有的东西都被收拾的一丝不苟,里面除了赵萱送来的那几套尺寸不一的高定,几乎再找不到半分与这个屋子从前主人有关的东西。
当年唐鸢出国之前,其实也早将屋子里整理过一遍,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在这个家里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她自己的,她当时打定主意不会再回来,可兜兜转转那么多年,竟还是又回来了。
她在国外很孤独,没什么朋友,回来是想和孙妙妙近些。虽然凭她这些年的努力不愁找工作,但若是她不遂了唐家的心,怕是也没法在江临立住脚。
唐鸢洗过澡换好衣服,想起赵萱提到的客人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正发着愁,消息提示响了,是孙妙妙的。
【美人儿,最近朕钱途一片大好,今晚有无手术安排,带你去快活快活(得意)】
唐鸢手指翻动,发了一个心碎的猫猫表情。
【今晚不行,赵姨让我今天回蓝水湾,我怕不来要丢饭碗。】
孙妙妙连着发了好几个大怒的表情包:【你家那灭绝老太肯定没憋好屁,咋不给我提前打个招呼。】
唐鸢:【昨晚看你直播好晚,怕你睡不好(快哭了)】
【……又整这死出呗,下次知情不报,罚你陪朕睡觉。今晚随时call我,来蓝水湾接应你,over~】
唐鸢被孙妙妙逗笑,连发了三个抱抱表情:【好滴~妙妙老大(害羞)】
过了七点,前庭里开了席,虽看着都是些家常的菜点,但唐家的厨子来历不小,其中自然大有乾坤。今天足足备了二十几道菜,看来要请的客人身份不凡。
唐鸢心底的不安越发严重,她回国这么久,偏要今天连哄带吓地要她回家,一定是有什么缘故。过了七点,临近开席的时段,贵客终于到了。
钟氏的陈夫人带着儿子钟承意来了,钟家本是书香门第,家中虽不似唐家这般多金,但到底有祖上的气候,后生门庭从政从商更是显贵。
陈夫人是如今钟式掌舵人的妻子,两人多年婚姻和睦,膝下只有钟承意这一个儿子。他自幼矜贵地养着,也是个温润儒雅的公子,早年去国外创业,如今已是风头大胜的互联网新贵了。
唐氏这几年虽然也有心涉猎互联网行业,但到底是经验不足,砸钱也买不到什么核心的技术,倒是一直让钟氏压着,错过不少风口,赵萱哪里能甘心。
“承意哥,原来今天要请的贵客是你们啊。怪不得我妈特地让人去云南空运了好些山珍,想想也就只有你们能让她这般费心。”
唐昭与钟承意熟识,两个人自小关系就好,所以刚一见面便很亲热。
钟承意今日穿了套简约的白色衬衣,整个人倒显得更加温和儒雅,一笑起来狭长的桃花眼便含了雾气让人望着也觉情迷。他拍了拍唐昭的肩膀,只说句“又长高了。”眼神却兀自越过他去,看着庭院里静立的少女。
唐鸢穿了一袭杏色的长裙,剪裁的妥帖,正显出她玲珑的腰身、纤长的手臂搁在外面,虽然只戴了一只素色的胎镯,倒更显得她清新灵动。长发简单束起,用一只蝶样的簪子盘住,如画中人一般静谧。
钟承意微微有些愣神,陈夫人见到儿子这样暗自捏了捏他的手腕,便同赵萱笑道:
“到底是做长辈的,赵夫人费心了。前些日子我家老钟在徽州得了一方好砚,今天特地叫我送来,莫要见笑了。”
说着递过一方古色的盒子,赵萱笑着收了将两人往内迎,殊不知陈夫人的目光也不觉飘到了庭内。
“回来了?”
赵萱笑着应下,冲着唐鸢招招手,目光中却带了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来见过你陈姨和承意哥哥。”
唐鸢手心出了些薄汗,面上不自觉白了几分。
“陈阿姨,钟家哥哥好。”
她上前问了好,温着声应了几句家常。钟承意要比唐鸢长两岁,自然看出了她藏起的促狭。
“听说你刚回国,这个是给你的接风礼,恭喜你入职。”
钟承意说话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唐昭觉得他同唐鸢一样,待人待物都和气,都是一股春风,如今两股春风合到了一起,却莫名让他觉得暖和过了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唐鸢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精巧的女士手表。
陈太太见了笑出声来,揶揄自家儿子:“好啊,我说你前几个月躲瑞士做什么,原来是做情种去了。”
钟承意没反驳,只是看着唐鸢笑了笑,更显谦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