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这才放下徐南歆的手,转首说道:“侍奉哀家多年的林公公,前不久父母离世,哀家打算特批他出宫吊唁。今日来此,顺便给陛下说一声。”
言罢,她身后的林公公,便低眉顺眼恭敬见礼。
徐南歆还记得此人,他跟了太后近十年,地位颇高。
宫中太监,照理说是要与宫外血亲断绝关系的。可人非草木,怎能撇下亲人不顾?像林公公这种得宠太监,想出宫吊唁父母,亦不算难事。
秦翊意味深长瞥了一眼林公公,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还赏了林公公一些珍宝,以作抚恤。
寻即,太后便托词离开了。
厢房里又只有秦翊与她二人。
听见“啪嗒”的一下关门声,徐南歆背后一凉。
先前的回忆再度涌来。厢房内,空气似乎变得沉稠,她简直喘不过气。
徐南歆迅速后退数步,颤抖问道:“皇兄……我可以走了吗?”
秦翊定定看了她一眼,唇角轻扬:“方才不是说朕很和善么?现在就忙不迭要走了。”
徐南歆心中怨怼,他还好意思说,他怎么不解释一下,先前那番举动是何缘故?
她强忍怒气,小声说:“既然皇兄和善,为何不放我走?”
秦翊冷哼一声:“朕说过不放你走?你现在大可走出去,谁都不拦你。”
徐南歆就真的要走了,推开门之前,她再次确认问一句:“还有……我以后用不着来藏书阁了吧?”
秦翊总不可能无聊到,让她再临摹一百遍他的字迹吧?
他扭头蔑然道:“你来不来藏书阁,与朕何干?”
“当然,即便来了也得安分守己,不要时不时凑到朕面前。”
她哪里凑到他面前了?之前不是他让她来此地的吗?
徐南歆默了默,点头应下:“皇兄说的是,我定不会叨扰皇兄清净的。”
这句话没有半分掺假。日后,他们碰面的次数总算要少些了,她高兴还来不及。
徐南歆小心翼翼推门出去了,他果真没有拦她。
秦翊就独自静处于厢房中,也不知待了多久。
——
回去之后,徐南歆却忍不住想起……她和秦翊在藏书阁那过于逾矩的举动。
也想起那时,面前之人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
彼时,她浑身烧得滚烫,思绪翻滚混沌,而他眸色清凌,仿佛在冷静地打量着……一个任人揉圆搓扁的玩意儿。
本来脸还有点烫,此时竟就冷下来了。
多想无益,她竭力转移注意力,开始琢磨起太后的事。
适才观太后与秦翊的言行,为何总给她一种疏离之感?
太后虽说是来看看他们,可她方才没有一句话是关心过秦翊的,反而就记得说自己的正事。
这毕竟是她的儿子,她为何……很是客套?
正想着,金露走进来通秉:“公主,孟姑姑来了。”
孟莲款款走进,朝徐南歆笑眯眯道:“许久不见,公主愈发容光焕发了。”
徐南歆脸上倏然一红,喃喃道:“孟姑姑说笑了。”
孟莲向来心细如发,对女子仪态容颜颇为关注。
此刻她走近,眉心一挑:“公主是有咬唇的习惯?容奴婢多嘴一句,公主最好要加以改正。”
孟莲先前教她礼仪,虽然已经教完了,可她眼下指教一句,也十分正常。
只是……徐南歆心虚问道:“我、我现在嘴唇很红?”
看到孟莲颔首赞同,她险些坐不稳,要从绣凳上滑下去。
现在都是红的?那、那方才在藏书阁……徐南歆手指攥紧成拳,不愿深想下去。
要说责任,她应该会占了大半。可秦翊先前那举动,绝非毫无责任!
徐南歆的脸都涨红了,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
她清了清嗓子,勉强镇定道:“孟姑姑前来,是有何事?”
“听闻公主想出宫?陛下派奴婢前来,交给您出宫令牌。”
“哦。”
徐南歆接过令牌,沉吟片刻,忍不住问:“孟姑姑,你曾侍奉过太后娘娘,那你了解太后娘娘……和皇兄吗?今日我见他们,分明是母子,却有些生疏。”
是发生过何事?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可不想因为无知,犯了忌讳。
孟莲讶然道:“公主观察得竟如此细致入微。”
她想了想,声音忽变得怅然:“左右也不算秘辛,奴婢如今给公主讲讲,倒也无妨。”
徐南歆便静静听着,可下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听孟莲道:“其实,陛下他并非太后娘娘亲生子,而是翊坤宫中……一个宫女诞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