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
    “我、我虽不能把字帖倒背如流,可也算是有所长进的!”

    她仰起脸,努力辩驳道:“书写时的横竖撇捺,一勾一圈,皆能写出正形了。如今,我的字迹与我临摹的那位大家,都能做到颇为相近呢!”

    书写方面的进步,才是她临摹时的所得所获。当然,其中也少不了秦翊时不时的指点。

    思及此,徐南歆辩驳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哦?”秦翊却睨她一眼,“所以朕还要夸你,模仿能力可嘉?”

    “不敢不敢……”

    方才那一番话,却似乎让秦翊有了新的打算。

    他忽然朝徐南歆说道:“随朕去藏书阁。”

    言罢,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殿。

    难不成,他还要亲自数一遍她临摹的次数?徐南歆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来到她再熟悉不过的藏书阁,秦翊却没带她再去那间厢房。

    而是朝藏书阁里的太监吩咐道:“去将朕往年批的奏折拿来。”

    秦翊登基不足一年,可数年来的奏折,几乎都是他一人批的。

    先帝晚年之时,沉迷修仙炼丹之事,不事朝政。故此,秦翊自十七岁时,便接过监国重任,至今已有五年之久。

    可以说,其实他已当了五六年的实权皇帝。

    徐南歆眼看着太监抱着一摞奏折,送进他们常待的厢房里。

    她蓦然生出不好的念头,喃喃道:“皇兄不会是想……”

    秦翊随手摊开一本奏折,似笑非笑道:“你来学学朕的字迹,如何?”

    不如何。

    徐南歆怒火中烧,他是在戏弄她吗?还是当她是闲的没事干,就爱好临摹?

    “你不愿?”秦翊语调忽冷了下去。

    她听得心中一颤,什么怨气都被本能的胆怯盖过了。

    面上虽还有点气鼓鼓,但也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可真坐在案前,提笔欲写之时,徐南歆才惊觉这不是件容易事。

    不似原先她临摹的楷书字帖,秦翊的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想来是师承大家,本就自成一派,自带风骨。

    徐南歆在书法上并无太深造诣,仅凭她浅薄的认知,这字甚是赏心悦目。

    可也甚难模仿。

    她尝试着写了片刻,果真难成正形,手上还总不自觉朝原先的笔迹靠拢。

    极度专注时,徐南歆并未发觉,此刻秦翊虽坐在另一书案前,可并未如往常一样阅书。

    他杵着脑袋,饶有兴致端详她提笔动作,看着看着,竟笑出了声。

    “朕若是写出你这种字,怕是早就羞愧自尽了。”

    徐南歆咬着唇,久久不言。

    最后搁下了笔,抬起头央求道:“皇兄……我委实不是这方面的料……”

    所以,他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别给她找麻烦事做了?

    秦翊没接话,自顾自走下来。举手投足之间,竟有几分落拓慵懒,看上去心情颇佳。

    他径直来到她背后,俯下身来,在她眼前的书案投下一片阴影。她周身顿感逼仄。

    清冽的龙涎香随之倾泻而下,身后的侵袭感过强,徐南歆霎时屏住了呼吸。

    “哪个字?”

    “……第、第一个。”

    背后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轻哼,似有戏谑之意。

    但他并未多言,而是信手抽出一只狼毫,在空白宣纸上写出一个“永”字。

    动作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徐南歆不敢耽搁,忙提笔跟着写。

    她只盼秦翊赶紧回去,不要再……离她如此之近了。

    往日他指点她,从未如此靠近过。那时,他只不过是在她临摹后的纸上,勾出有问题的字,再令她去跟着字帖临摹。

    眼下,秦翊却像是得了趣,一步不移,就在她身后,看着她临摹。

    ——临摹他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