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就是做了,金露确实帮她写了一部分。
可她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一二,无论他信不信。
她扑通一声跪下去,恳切道:“皇兄,只有今日,是金露替我写的。眼下我已知罪,再也不会如此了。”
金露也斗胆向前跪了几步:“奴婢可以作证,公主之前皆是亲力亲为,不带任何敷衍之意!”
秦翊本是好整以暇看着她们,但见徐南歆跪下,他面上笑容淡了些。
“永安公主何故如此。你既称朕一声皇兄,是朕的妹妹,朕怎会追究你欺君之罪?”
他忽然闲庭信步走近,俯下身拉她起来,俨然又是一副好兄长的模样。
见他如此阴晴不定,徐南歆措手不及,只好顺着他的动作起来,愣怔望着他。
秦翊面色稍霁,似乎又恢复往日温隽宽仁的模样。
他轻描淡写道:“这样吧,你先前写的便不作数,之后重写一百遍即可。”
重写一百遍?听他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这是多轻的处罚!
徐南歆先前昼夜不舍,伏案临摹,已写完了八九遍。只有她自己知道,写完这八九遍有多么不易。
如今却全部作废。
她目光下垂,看着地上摔裂的书册,双手背在身后,无声掐着掌心。
良久后,艰涩道:“……是。”
可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
他看上去轻飘飘揭过此事,实则,压根没信她方才的辩解吧。他直接就认定,此前所有临摹,皆是旁人替她写的了。
故而,让她重写。
徐南歆可以被指责,可以被责罚,但她不想被人冤枉。
如今,她就被平白冤枉了,而且她还半句都辩驳不得。
地上的书册摔裂四散,她的心血被轻易糟践,对方还如此不解人意。
徐南歆垂眸看着地面狼藉,酸楚冲上鼻腔,眼前水雾蒙蒙。
她眨了眨眼,努力让眼泪别掉下去。
秦翊却没理她,而是继续翻阅案上她临摹的字帖,眉心微蹙,自顾自说:“还有,之后朕会派一个宫女,守着你临摹。若是有不懂之处……”
“陛下就如此不信我吗?”
她声音哽咽,眼泪再收敛不住,顺着脸颊徐徐滑下。
他还要派一个人守着她,是怕她再犯吗?
秦翊一点也不信她。
徐南歆竟莫名,被这一真相给刺痛了。心口一抽一抽地疼,泪水一滴一滴地落。
她一声不吭地抹着眼泪。
见到此情此景,秦翊稍霁神色顿时阴霾。
他缓缓合上书册,重重叩在桌上。所有人心里,也跟着一抖。
“你再说一遍?”秦翊声音很轻,讥诮意味甚浓。
他的语气,仿佛是他给了她多大的赏赐,结果她毫不领情一样。
“陛下不信我。”徐南歆垂眸回避他的目光,但声音仍是倔强。
秦翊扯出一抹冷笑:“还从未有人,敢对朕说这种话。朕还是太纵容你了,你才有胆子三番五次不识好歹。”
“陛下何曾纵容过我?”
他分明才是三番五次,辜负她真心的人。送点心、罚临摹、说祝词……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都数不清了。
她是有和亲之事,有求于他。可徐南歆不是奴颜婢膝之人,她也是有骨气的。秦翊却把她当成面团似的,当她没脾气。
徐南歆深知,今日自己又免不了一场责罚了,可她内心无比平静,沉默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可秦翊似乎被她方才的话问住了,他脸上表情十分精彩,许久不言。
“你记得你除夕夜是怎么回来的吗?”他莫名其妙问道。
只换来徐南歆一脸茫然。
他嘲弄地看她,似是明白了什么。
“……你说得没错,对极了,朕确实不信你,也不可能纵容你。”
徐南歆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秦翊却怒极反笑,更生气了:“倒不用派宫女看守你临摹了,朕亲自来!”
他这是何意?徐南歆惊愕万分。
他定定想了须臾,似是下定决心,吩咐道:“自明日起,你便去藏书阁临摹,纸张笔墨一应留在那里,不得带回,也不准带你的人过去。藏书阁的宫人,可不会帮你。”
“当然,朕偶尔前去藏书阁,也会检查你的临摹。”
徐南歆未料事情竟是如此走向,双眸睁大,一时怔住,竟不知所言。
秦翊见她呆滞的模样,竟有些满意地笑了:“听到了就应一声。”
徐南歆一个激灵,忙不迭点头。
“……是、是。”
秦翊莫名又转阴为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