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和亲吗?她自己,正是那个和亲公主。
眼下,北蛮竟出尔反尔,单方面撕毁和亲协议。
北蛮这是要毁了两国几十年的和平,再度挑起战火吗?
局势已然分明,徐南歆再顾不得其它,只能手忙脚乱跟上小婢女,逆着人流向后跑去。
耳畔纷乱嘈杂,马蹄声!厮杀声!叫喊声!兵器入肉声!
不绝于耳。
陡然,她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喊,虽是中原话,语调却格外扭曲:“捉拿永安公主,死活不论!拿她的尸身为此战祭旗!”
随之,便是一阵轰隆隆的欢呼、狂笑。
徐南歆整个人的血都凉了。
她埋下头,不顾一切往前冲。镶嵌珍珠的鞋履被踩掉了,簪金带玉的发髻散开了,明艳喜红的嫁衣散乱挂在身上不成样子,露出白色的里衣。
可她这一身红衣,简直就是人群里的活靶子。她再怎么逃,也快不过箭矢。
“啊!”
突然,徐南歆身旁的小婢女发出一声惨叫。
侧首一看,一支箭笔直射入她的后背!
“跟上我!别停下!”徐南歆脸色惨白,一向温和的嗓音,此刻却惊恐得破了音。
她正欲拉她一把,小婢女却脱力倒下,随即被人群淹没。
徐南歆忍不住回首看去,却见几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而来。所到之处,无论活人死人,都被马蹄撞翻,踏碎骨头。
看过一眼便再不敢回头,她慌不择路向前逃。
忽而,一支羽箭刺入她的肩膀。
徐南歆单薄的身躯晃了一瞬,脸颊痛得面无血色。
随即而来是第二支、第三支……
鲜血汩汩直流,她疼得连一丝声气都发不出来了。
最后,一支强劲的利箭破空而来,正中她的心脏。
徐南歆直接被这一箭带得向前一栽,钉死在地上。尘土扑面,狼狈不堪。
一大滩鲜红的血,一大团鲜红的嫁衣,她死死盯着眼前大片大片的红。
剧痛之下,她很快没了声息。
——
“啊!”
徐南歆浑身一激灵,猛地蹬开被子,从床榻上弹坐起。胸口猛烈起伏,大口喘气,冷汗涔涔,活像湿漉漉的女鬼。
她下意识地摸向胸膛,仿佛还有一支箭插在上面。耳畔似乎还残存着厮杀声、马蹄声,惨叫声。她捂住耳,蜷缩着身子,战栗良久。
唯有临死前的剧痛,消失无踪了。
她……没死?
徐南歆缓缓回过神来,僵硬地扭动脖子,难以置信地打量起周遭。
她竟坐在柔软床榻之上,床顶垂下重重锦帐。
拨开锦帐,她打眼一看。
这是一间馨雅宜人的厢房。房内陈设雅致,正前立着一扇远山翠竹屏风,隐见屏风外的紫檀木桌案,屋中四角摆着幽幽香炉,炉中焚着檀香,袅袅香气在空中弥漫,神清气爽。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儿是她尚在皇宫时的居所——梅韵阁。
她怎么会在这里?
蓦然,一个宫女端着药进来,见徐南歆清醒坐在榻上,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公主!您可算醒了!”
听见这声熟悉的嗓音,徐南歆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侧目看去,满眼都是惊愕。
“金露?你、你怎么……”她语无伦次,嘴唇不住颤抖。
她怎么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在和亲路上,金露就是那个带她逃命的小婢女,此前,她也是徐南歆的贴身侍女。
可金露不是和她一样,死在北蛮人的箭下了吗?
宫女端着药走近,疑惑道:“公主竟知道奴婢的名字?公主以前见过奴婢吗?”
看清她满眼的陌生,徐南歆心中倏地一沉,颤声问道:“你……你是第一次服侍我?”
“嗯,公主初到此地,尚缺人手,奴婢便被派来,做您的贴身婢女,供您差遣。”
初到此地?
徐南歆打量着屋中四周,看着不远处烧得通红的暖炉,难以置信问道:“现在是冬日?”
而非初春?
“自然是冬日……”
金露凑近,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狐疑道:“您前几日得封永安公主,随后受寒,发起高热的事……您都不记得了?”
徐南歆听完,却愣怔许久,过往回忆悉数涌现,与眼前场景一一对应。
她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清晰传来的疼痛令她愈发振奋。
原来……她还活着。
她竟重活一世,回到刚封公主的时候!
金露瞧着她的动作,满脸忧心,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