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两毛一个,小的一毛两个,自己拿吧。”
视线往她的手边移,有三罐透明盒子装糖,陈皮糖、彩色水晶糖和奶片。江今澄掏了三颗陈皮糖进口袋,同时拎起塑料袋撩开门帘出去。
天黑得透彻,像被罩上不透明的黑布,石青色的天空看着居然比蔚蓝色要近些。
陈皮糖似乎被磕掉一块,不圆滑的地方刮人上颚。有点疼,还是放到腮帮子吃吧,就是嘴两边酸甜不太平衡。
现在似乎过了绣球的花期,一中校碑后的花海远没有暑假补课期间茂盛。一楼栅栏门内倒是长得好,就是太少,只有两株。
再漂亮,也显得形影单只。
她下车前就听到报时,已经过了十点,小区却只熄了半数窗格。
一单元只有六层楼,扫一眼就知道谁家在亮灯,但江今澄还是用指头挨个向上点。
三楼是黑的,许松年没回家。
没回就没回,总能见到。
感应灯非常落后,江今澄都上到跟前还不亮,她轻轻拍了下半脱落的塑料壳。
亮了,偏橘色的灯。
庆幸她只是近视不夜盲,不然可不得被绊死。
每上一层,都要轻轻拍一下。拐过楼梯转角,有浅色影子从她脚下延伸出去。能看清路,江今澄也不再扶着栏杆。
随步子轻轻晃动的塑料袋在看清有个人在她家门口时完全止住。
许松年已经换了睡衣,稍稍侧着身子站。一手滑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高举过肩,似是要敲门。
“你干嘛呢?”
许是看得太入神,他没听到江今澄上楼的动静,这一声问得他思绪全断,手机没熄屏就塞进裤兜里。
“我们家停电了,我不知道怎么交,想问问边阿姨。”
“那你进来吧。”
许松年往旁边站给掏钥匙的江今澄腾地方。他应该刚洗过澡不久,身上有种淡淡的很干净的香味。
江今澄对香水没什么研究,说不出什么味道。有点像被太阳晒透的被子又有点像下雪的冬天。
但一开门,占据江今澄全部嗅觉的是边兰摆在置物架最上方的柑橘味香氛。
“你先在这等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妈在哪。”
——
周四排了晚课,许松年跑不了。跑了也没用,他抢不到三十号回榆海的票。
还有两三站到榆海,许松年还在偏头看手机。
【边缘:跟你讲,我昨天干了一件大事】
听他说书似的讲完,许松年依然不为所动。
【边缘:你别不信,我昨天问了江今澄,她说姑姑和她聊了会儿觉得过去忽略她了。还得是我,有些话还是要直白地讲】
【再说吧,我快下车了,回聊】
【边缘:回聊回聊】
回到榆海,情况和边缘说的不太一样。
单元楼隔音不好,江今澄房间在许松年正上方,靠听声音就能听出来江今澄在不在房间,有没有人进她房间。
但楼上很安静,甚少有走动声,轻到许松年怀疑是不是在宿舍住久了对动静忍受度变高所以听不出来。
晨跑拿快递去驾校练车,几次出门也都没有遇到江今澄。
终于在三号晚上听到江今澄下楼的动静,他还没来及开门假装出去,从猫眼瞟见江今澄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下楼。
目光不算呆滞,也没有蹙眉垂眼。但许松年知道她心情不好。
像下雨前的多云,偶尔还会透出浅黄色薄光,可灰蒙苦闷的潮湿气息无法掩饰。
她不开心。
再次见到她,她不开心,可许松年什么也做不了。
他向边缘保证不会打扰江今澄高考,也避免走得太近。说到底他是大学生,他要回江林,他不在榆海的时候以后怎么样还是要江今澄自己度过。
一个晚上都在纠结如何打扰一个高中生,想得他自己都有心烦意乱。
忽然眼前一黑。打手电筒看完电闸又问了池钰,结果是欠费了。
他回来少,就刚搬来交过一次,池钰忙,也忘了帮他交电费。
户号和一千块钱同时发了过来。
拿上钥匙许松年攥着手机往楼上走,几分钟前他只听到江建明上楼的动静。
所以江今澄还没回来。
最近没熬夜也锻炼得不错,看起来应该不憔悴。
楼道静得能听见风声,江今澄上楼不算快,还总要停下拍一拍感应灯。这种愈来愈临近又愈来愈清晰的声响让他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感觉。
像狗尾巴草的穗子落在手背,即便拂过也带着痒意。
那阵声响最终止住,他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