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一个小孩是不是真的听懂,总有点好为人师了。
“这道题挺难的,听完下次再遇到也可能做不出来,很正常,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没有了。”
她怯生生地摇头,拿起黑笔和正方形的作业本从板凳挪下去。
说是开学五年级,可女孩看着像低年级,个头小小的,身板也小小的,胳膊还没有桌子腿粗。
她转过身江今澄看到绑在后脑勺用来固定眼镜框的细绳,应是脸小带不住眼镜。
“哎,这个过程你要吗?我撕下来给你。”
小女孩转头看了江今澄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说:“要。”
沿着装订线撕也没撕得多整齐,纸张太薄,不小心搓一下都可能搓破。江今澄觉得或许应该写在小女孩本子上,这样方便保存。
“姐姐,你好厉害啊。”
小女孩把纸折好夹在作业本对她说。
不是她厉害,是她学过。
“我以前学过这本书,而且我是高中生,等你上高中也会做。不过这题真的很难。你开学才五年级就学这个,已经很厉害了。”
小女孩垂头玩弄手指,并不讲话。
“真的呀,你要相信自己,聪明也是一点点学出来的。”
女孩点点头,像听进去又像没听进去。
还有不到半小时志愿服务结束,门口陆续有家长来接孩子回家。江今澄和其他几个大学生忙着确认是不是家长,还要整理书架摆正桌椅打扫卫生。
缓过神来时,阅览室里只有他们和社区负责人。拍完合照,拿到盖章表格志愿服务就算结束,她的暑假也要结束了。
她要真的成为高三生了。
不过夏天还没有结束,墙头上的凌霄花依然艳丽。
江今澄又很巧地在楼下遇到许松年。
“你们驾校狗尾巴草很多吗?为什么一直送我狗尾巴草。”
“这不还有个西红柿?”
许松年指了指她手中的西红柿。
不止西红柿,许松年的驾校像是个菜园,什么辣椒黄瓜小青菜都有。他也不管江今澄吃不吃,每天拔了就给她。搞得边兰以为她每天去菜市场捡。
“你又没一直送我西红柿,狗尾巴草是每天都送。”
“不喜欢?”
“也不是,就是它掉穗掉我身上有点痒,也不太好保存,过几天就黄了。”
“那我明天送你个别的。”
江今澄摇头。
“我明天这个点该去学校上晚自习了。”
“开学了?”
许松年比她还要惊讶,都是一中出来的,应该对一中放假抠搜很有了解才是。
“对啊,我要读高三了。哎,许松年,你想,明年这个时候,我已经高考完等着上大学了。但我明明还什么都不会,一年人能学会那么多吗,感觉好不真实。”
“一年能学很多,也能改变很多。”
一到这种话题,许松年也会变得和大人一样啰嗦,江今澄不喜欢听这些,把话题叉了过去。
“诶,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去江林医科大的?”
“二模完吧,几次成绩都在这个学校范围内就决定了。”
“那你成绩不挺好,我上网查了你学校分还挺高呢。”
狗尾巴草细细的茎杆在她手中转了一圈,撒了几粒穗落到虎口,江今澄正要掸落,身后忽然起了阵风。
拂去穗粒,也吹动耳后碎发。长短不一的头发茬轻扫耳后皮肤,如春日细雨落下。
江今澄理好头发再抬起头,风已经灌入地下车库,风中混杂像揉搓塑料袋的声响,将人说话起伏也揉得七零八落,听不出情绪。
“你要来江林?”
“嗯,没想好。感觉江林不错,杭市也不错,京市有点远,但毕竟是首都,也值得去。再远一点也行,还有好多地方我没去过,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也不错。不过还是得我妈同意,我要是偷偷改志愿肯定会骂死我。”
“慢慢想,去你想去的。”
江今澄心情好的时候总是讲废话,也没什么逻辑,叽里咕噜一大堆,像风吹香樟树,哗啦啦响;而许松年一开口,如褪去燥热的晚风,舒缓平和。
“那还是江林吧。”
没有多加思索,江今澄很快做了选择。
“我更喜欢和熟悉的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