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垒起砖块搭了个灶台，挽起袖子，洗手做米汤。
昭韫信手掐了个净决，挑出碎石子和稻壳，让生水澄澈。她将竹篓里的白米倒入大锅里，又将清水沿着锅壁徐徐浇下。点起火，枯枝在跳动的火舌中噼啪作响。
热腾腾的蒸汽裹着米香拂过灾民皴裂的嘴唇。
众人慢慢围了过来，倒也不出声，只是看着这个神仙似的小姑娘熬煮米汤。
锅里咕嘟声渐稠，她掀开锅盖，米汤呈淡色，如丝绸般顺滑。用勺背轻触表面，留下短暂即逝的涟漪。
时间刚刚好。
昭韫将纱布铺在简易漏斗上，下方用大碗兜着，过滤掉泡发的米粒碎，这样一来，米汤就算做好了。
她满意地拍拍手，原本白净的脸庞不知什么时候添上一抹碳灰。
“娘，我饿……”小孩的一声嘟囔打破了寂静。
“小妹妹，你吃。”她拿起一个冲洗过的豁口碗，兜了满满一勺米汤，递给小姑娘。
众人见状，知道是好心人来救命了，歪歪斜斜排出一条长队。
稀奇的是，那些人喝了昭韫煮的米汤之后，有些细小的擦伤愈合了，精神也越发饱满了。人们知道旁的汤水不能带来这样好的效果，只当是小神仙往里面施加了什么法术能促进健康，便一窝蜂地挤进来讨喝的。
而昭韫一边搅动着勺柄，一边思索，得出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这食物带来的治疗效果或许与自己的饭灵根有关。
起初大家都井井有条，只是排了许久后，队伍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让整条长队如同被抽打的蛇尾般剧烈扭动。
“排好队！排——”昭韫吊着嗓子维护秩序的声音被迫打断。
眼前络腮胡壮汉撞开两个干瘪的大爷。他从人群中挤出来，咧开泛着油光的嘴，把盆往锅上一磕。
“饿了。”说罢，他又有意识无意识的展示了自己青布短打下裹着鼓鼓囊囊的腱子肉。
昭韫执着锅勺，拧眉，定定地看着那壮汉。她闻到对方身上酸腐的汗臭味和被掩盖的血腥味。
“小娘子倒是菩萨心肠。只是可惜了，这粥，后面的人吃不上了。”那男人语气里带着些嘲讽，顺手提溜出一个瘦弱的小少年。
“听你说，你娘的感冒喝了这个就好了，是吧？”
那小少年唯唯诺诺，没敢吭声。
他左额那道蜈蚣似的旧伤扬起来，冲着昭韫示意：“这锅归老子弟兄们了。”
“每人只一勺，请你守规矩。”昭韫低眸，细密的睫毛在她脸上落下好看的阴影。
如非必要，修仙者是不可以用自己的术法对付普通老百姓的。
“规矩？”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笑声。“老子就是规矩！”
与此同时，后排传来孩童尖利的哭叫——这刀疤脸的喽啰正用破碗的碎片紧贴着妇人的脖子做要挟。
他试图掰开她的手指，夺她的碗。
“我数到三，一、二……”那刀疤脸并没有说完话，破空声截断了他的尾音。
只见昭韫向上跃起，抄起周围的枯枝径直朝着大块头的肩膀上砸去。
这如何能忍？
没人说修仙者不可以用自己的武功对付恶霸啊！
那疤脸的面部瞬间涨红，扭曲起来，将带着罡风的拳头挥向昭韫。
昭韫见状，也不闪躲，愣是直直接住了这十足蛮力的一拳，然后用一种令人惊讶的速度把他的拳头给送还了回去。
大块头被直直击退了两三步，发出暴喝：“臭娘们，真是给你脸了！”
他左脸的刀疤涨成紫红色，一手夺过破碗就直直往昭韫身上砸。
昭韫闪身躲避，转而抡起汤勺。
“看着点米汤！”她扭头吩咐，随即快步走开灶台。
三百饥民潮水般退开，在泥地上空出一个圆圈。
大汉像一头发狂的牯牛，直冲冲的撞了过来。
他的拳头擦着昭韫的耳畔砸在焦黑色的树干上，枯叶颤抖的瞬间，她抬手用汤勺去格挡那人的下一次进攻。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竟是昭韫占了上风。
“贱人！”络腮胡被碰撞震得手臂发麻，甩甩手，随后又紧紧攥住勺柄想要掀起昭韫整个人。
她顺势将二指凝为一力，四两拨千斤点住他的穴。
“找死……”大汉还欲发起进攻，但愤怒的嚎叫很快就被残瓷片堵回喉咙。
昭韫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背后。
明明是艳阳天，瓷白色碎片上泛着的清光让他不寒而栗。他感受到自己颈动脉搏动的同时，听到昭韫泠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