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风
 那时在去钓鱼的路上,她就听迟嘉洋说:这片水库里或许能钓出金色的鱼。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期待和他出去玩,只是他不爱带她玩了,暑假也快到了,孟皓琦也快回来了,于是她很稚气地在心里许愿:上天啊,如果她能和迟嘉洋有个好结果,就让迟嘉洋今晚钓上一条金色的鱼吧。

    “但是那条鱼不是金色的啊,小竹子!”迟嘉洋笑得前仰后合,挽住她被羽绒服包裹起来的手臂,“是我骗你的,小竹子!因为我看你都要睡过去了,我是想让你开心点。”

    “其实那只是一条银灰色的丑丑的小鱼罢了,后来我又把它扔回了水库里。”

    “对了小竹子,这次我回日本,你可以送我去机场了吧?”

    温惊竹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可以。”

    她低回头,眼里没有方才的光亮了。

    迟父迟母现在只有一辆很便宜的代步车,一辆不太大也没什么动力的SUV,和之前刘晓栋那辆差不多。

    带上温惊竹一起,他们一同送迟嘉洋去青城坐飞机,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迟夫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滔滔不绝了,只有迟父放的老歌在呕呕呀呀唱着,从有些劣质的车载音响传出来。

    到了机场安检口,温惊竹又是那样定定地站在那儿,看不到迟嘉洋离开,更感受不到他的任何。

    他最后说:“妈,把我的那辆野马卖了吧。”

    —【第五年 3月21日不见】—

    温惊竹是在电话里得知迟嘉洋去世的消息的。

    那时她和铃铛在一起,手机响了,铃铛看了眼:“是迟夫人。”温惊竹点点头,铃铛于是接通电话,将手机递给她。

    “喂?惊竹?”迟夫人声音更老了十岁,“和你说一件事,但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冥冥中已经料到和迟嘉洋有关:“好。”

    只是没想到是噩耗。

    “迟嘉洋在日本出车祸了,是他自己和朋友在晚上飙车。”那边的声音徐徐飘过来,这时温惊竹还抱着什么希望,或许是受伤了,残废了,可电话里说:“抢救了不到一天,还是不行。”

    “他走了,我和叔叔现在在日本,会把他的遗体带回来,没敢事先告诉你,也没想到会告诉你这样的消息。”

    温惊竹两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完全敞开,上半身全探出去,好像不急剧地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就会在下一秒憋死。

    铃铛受到惊吓,冲到她身边,但温惊竹只是定定地保持着这样怪异的姿势而已,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又在这种姿势下没有聚焦,很可怕。

    楼下的车乱七八糟地穿行,各种价格不高又有些剐蹭痕迹的小轿车,摇摇晃晃就是骑不成直线的小电动,横冲直撞的三轮,不断吆喝的商贩,都在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上各显神通。这座迟嘉洋从小长大的城市仍旧维持着它糟乱又匆忙的日常,温惊竹才迟疑地发出一声:“嗯……”

    “对了,迟嘉洋他,”迟夫人终于哽住,吐字越发艰难,“他昨晚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和我们说了些话,并且说要把视网膜捐赠给你,这也是他的遗愿。协议已经签好,我和叔叔正在和医院交涉这件事,惊竹,你的钱都在阿姨这儿,阿姨动了些,但也留了些,不够的部分会去借,等这事有结果后和你说吧,时刻保持手机畅通。”

    温惊竹说不出什么,迟夫人声音又传来:“听到了吧?惊竹,我要挂了,坚强点,铃铛现在在不在你身边?”

    “在。”

    她特别特别勉强地挤出这个字。

    迟夫人挂断了,温惊竹一时脱力,铃铛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把扶住:“到底怎么了?”

    —【第五年 4月14日新世界】—

    这是温惊竹能看见这个世界的第七天。

    她半躺在烟城医院的病房里,用一个月时间接受了迟嘉洋的永远离开,又用一个周时间适应了新世界,只是她看见什么事物都感到特别惶恐。

    她要将每一样实体和曾经脑中的概念、她的嗅觉与触觉相匹配,又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迟嘉洋了,唯独他她无法同实物相对应,但是她每天脑子里都是他的声音:小竹子,这里是医院,你看这里全都是白色是不是也挺无聊的……还全是消毒水的气味。

    外面是陌生的一切,内里是莫大的悲伤。

    她明天就要出院了,迟母刚来看过她一趟,才离开,给她带了很多水果,又提前将一些需要带回海县的东西给拿回去。

    如今她和迟父重新做起生意,规模不大,也没雇人,所以店离不开他们,明天就由她去看店,迟父来接温惊竹和铃铛回去,温惊竹这双眼睛还需要用几个月药、定期复查,确切来说这是迟嘉洋的眼睛。

    她以前总觉得他恶劣,现在似乎也是,要不然他怎么会在日本和朋友们飙车然后出事呢?

    她总是很恨他这一点,可他竟然在昏迷的短暂的清醒中说要把视网膜捐给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