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风
  最后迟嘉洋开了他爷爷的老头乐。

    他之前开野马时最烦老头乐了,因为它们在路上突然拐弯根本不看后视镜,而他又是个喜欢在路上油门踩到底的主,温惊竹在副驾驶位上总能听到他喋喋不休的抱怨:这些车就不该上路,只是这破地方没人查罢了,真该好好管管他们!

    有时候他情绪暴躁到一定程度,超那些车时会故意和它们贴很近,温惊竹都能感受到他车身骤然横移的晃动,然后他降下她这边车窗,隔着她冲外面开老头乐的老头大吼:“不要命了啊老登!”

    曾经的迟大少爷就是这么飞扬跋扈。

    如今他却开着老头乐带温惊竹进市区,两人乐了一路。

    这东西摇摇晃晃,整个车身都很轻,车内空间还很有限,温惊竹感觉自己就是被一个巨大的硬塑料壳子给包起来在路上跑。迟嘉洋还想研究一下怎么放蓝牙音乐,最后没找到,放弃了,干脆直接用他的手机放小霞的《我的美丽》:“指——尖,旋——转,萦——绕,耳——边。”

    “心——跳,疯——狂,留——恋——我的美丽。”

    “你别说,这东西还挺好玩的。”到了目的地后,他评价道。

    温惊竹点头如小鸡啄米。

    迟嘉洋不想开他自己的车,或许是因为不愿碰见熟人,毕竟这海县太小了,他那辆车在这不大的市中心驶过是何等显眼。以前他路过哪儿还会接到个电话:“迟大少爷,又出来耍了啊?我刚刚都看见你车经过菜市场了……”

    现在来的还是当年的那家电影院。

    时间在海县这些已然破旧的事物上流逝过,仿佛再留不下任何痕迹,因为它们都已经被腐蚀得伤痕累累了。

    进了依然空空荡荡、冷湿的放映厅,前几排传来一点絮絮的说话声,温惊竹判断这厅里除她和迟嘉洋外就前面的那一对情侣了,这也是在海县看不那么火爆的片子的常态。

    这样对话很多的电影正合温惊竹心意,遇到一些需要看画面才能判断出的情节,迟嘉洋会给她讲解。

    这让温惊竹想起三年半前和他第一次,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看电影,相比现在,那会儿的迟嘉洋更像是个毛头小子,一开始兴冲冲地给她描述电影的场景,连同第一个出场的女人穿的裙子和鞋子什么样都要说那么细致,导致他很快就口干舌燥偃旗息鼓了……

    想到这儿,温惊竹不自禁流露出微笑,但又随着电影剧情的展开伤感起来。

    至尊宝说出了那段非常经典的话:“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

    温惊竹攥着衣服边的手蓦地收紧。

    和迟嘉洋看的第一部电影不是这种爱情题材,这么煽情,现在和迟嘉洋坐在一起她竟有些尴尬。

    后来至尊宝又将这段台词重复一遍,和之前那遍已然是完全不同的含义了,回想他这一路与紫霞的爱恨纠葛,温惊竹竟代入了这份伤感,眼睛湿湿的。

    回去后已经很晚,村子里黑漆漆,温惊竹呼吸着荒郊野岭里那种苍凉的、满含泥土与植物气息的空气。她和迟嘉洋仿佛又从嘈杂的世界里退了出来,回避到这无人问津的一隅。

    第二天她得回市里录视频,迟嘉洋才知道她在市里租了个小房子住,要和她一起去看看,她当然同意。

    于是迟嘉洋又兴冲冲地开着那辆老头乐送她去,陪她在那小房子待了一天。她问:“你在日本的房子有没有这个大?”

    虽然海县的房租特别便宜,一千块钱一个月就能租到一套挺大的房子,但温惊竹看不见,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没有用,也不方便,便挨着铃铛住处租了套80平的,也方便铃铛进行装潢改造。

    她早已给铃铛涨到很高的工资,铃铛除了给她运营账号也算是她的生活助理,事无巨细。

    迟嘉洋笑:“我在日本买的那房子可比这个小多了,就是个勉强的容身之所,实在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宿舍,也不愿租房子,觉得有负担。”

    嗯,果然是大少爷的习性。

    “哟,迟大少爷这么厉害,都已经自己在日本买房子了?”铃铛说。

    她还是叫着这称呼,否则突然改了也挺奇怪的。

    “不不不,”迟嘉洋和她说话也平心静气的了,“就是和朋友一起倒卖点东西,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赚了笔钱,又捡了个大漏,才买到的,要不是不知道家里有点变故我也不买那房子了……”

    后面声音低下去,铃铛脆生生地笑,那笑声倒真像被摇晃起来的铃铛:“那也很厉害了呀!”

    她心里清楚,那个IP为日本的抖音账号还是数年如一日地在温惊竹抖音账号评论区“舌战群儒”,打压所有对她不好的评论。随着一年年历练,那功力简直炉火纯青,不带脏字却攻击力爆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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