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风
    迟嘉洋愕然了。

    让温惊竹当网红的想法,是迟夫人半个月前冒出来的。或许是太想念迟嘉洋,迟嘉乐放寒假期间都是她接到别墅里来亲自照管的,带着到处玩,哪怕是去看店和有应酬也不例外。可迟嘉乐开学了,作息规律起来,她与迟父都无法保证每天按时接送辅导作业,于是又把迟嘉乐托给亲戚家,总觉得一座别墅空落落,心思这才落到别墅里的另一个人——温惊竹身上。

    说起来,她这年龄本该去上大学的,可她从没上过学,之前跟着爸妈时都是请的家教。但那也要为她以后考虑吧。他们会老,总不能养她一辈子,她自己也不能这么兀自弹一辈子琴,于是迟夫人灵光乍现。

    最近他们顺应潮流,在金店搞直播,所以她对互联网自媒体这方面有些接触。店内又在招主播,和这些来应聘的年轻女孩一说,便兜兜转转把铃铛给介绍过来——铃铛自南方一座挺有名的传媒院校毕业,却想留在海县,可惜这座小县城根本没有适合年轻人的发展机会,她和迟夫人真是千里马遇伯乐。

    “正好,今天要给惊竹录一段新视频,明天就除夕了,我得回家,我家就在海县,离得近。”铃铛说,“大少爷,要不要留下来看我给惊竹录视频?”

    不待迟嘉洋反应,温惊竹说:“迟嘉洋,听我弹会儿琴吧。”

    迟嘉洋又沉默了。

    他目光落回温惊竹身上,她坐在那儿,虽然穿着挺简单的米白色居家半身裙,却气质非凡,他好像从未认真地观察过她手,哪怕他从很早便清楚那是一双17岁时就考过了钢琴十级的手。

    此时那双十指白嫩纤长的手如蝴蝶振翅般在钢琴琴键上飞舞,《Take My Hand》中最经典欢快、宛如救赎一般的旋律便从蝴蝶翅膀的缝隙中飞扬而出,让人仿佛看到这座屋子中所有鲜花从花苞到盛开的全过程。

    铃铛完全陶醉其中:“太完美了!”

    她又看向有些呆滞的迟嘉洋,纳罕:“大少爷,您没听过惊竹弹琴吗?”

    迟嘉洋再次被撞见失态,不受控的神情渐渐恢复控制,然后再次变为对铃铛的不满,冷声道:“你话真是太多了。你录吧,我在一旁看。”

    他拉了把椅子,贴着楼梯口旁边的墙坐下。

    他不是没听过温惊竹弹琴,而是没听过温惊竹以那样的语气说话,她改变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他对温惊竹的声音最深的印象,就是一个轻到发闷的“好”,但她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总要他问些什么,甚至求她陪他去做一些她并不情愿的事,才能逼出那一个轻轻的字——“好。”

    而她刚才叫了他大名,声量也是之前的两三倍有余,至少是一个正常人不卑不亢的说话的音量:迟嘉洋,听我弹会儿琴吧。

    沉思之中,温惊竹继续练习着一会儿视频中要弹奏的曲目,这首《Take My Hand》,虽然她已经熟练到手指要飞出残影了。

    铃铛在一旁给迟嘉洋讲解:“迟大少爷,你别小瞧了这屋里的陈设,录制不同的视频时我都要负责大换一次,还要和惊竹衣服的款式与颜色搭配起来。哦对,选曲也不能是太过专业化或太小众的钢琴曲,而一定要是这种大众耳熟能详、搭配上文案很有感觉的。”她笑眯眯转移了说话的对象:“惊竹,我们去换衣服吧。”

    “好。”

    ——“好。”

    这个熟悉的字。

    有些湿润朦胧的眼眶中,迟嘉洋露出个笑。

    尽管这声“好”已经和他曾经所听过的很多声“好”不大一样了。

    温惊竹再从屋内走出来时,身上穿着一袭浅金色的抹胸长裙,果然如铃铛所说,和这屋内的陈设是同一风格。因为清瘦,她的锁骨十分明显,肩颈骨感,露出了大片肌肤后更显得白得耀眼,如同之前那一双长腿。

    迟嘉洋的目光中,温惊竹并没有因为身穿礼服而感到不自在,相反,她十分从容。

    她在钢琴前坐好,连带那钢琴长凳都换成白色丝绸的,铃铛打开各种打光设备,架好镜头,调试。迟嘉洋假装看得有些烦闷,起身:“那你们录吧,我想起来楼下还有行李没收拾,一会儿一起吃晚饭吧。”

    “嗯,谢谢大少爷,我就不在家吃啦!”铃铛转着某一盏打光灯说,“已经和迟夫人打好招呼了,我今天拍完就回家,准备明天过年的事,提前祝你们新春快乐!”

    迟嘉洋下着楼,差点因为没看清某一级楼梯而整个人摔下去。

    真见鬼了,他想。

    可他心里分明也清楚自己匆匆“逃离”的真正原因——自上这三楼以来,他所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像面团泡了水一般在他的胸腔中胀得厉害,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能再在那个空间中继续待下去了。

    下楼之后,楼上传来《Take My Hand》悠扬的曲调,一遍一遍,循环往复。

    录制完毕了,铃铛要收拾东西离开,温惊竹道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