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万幸难得如意·下
    槐瑛十多年没回过槐家,心里早明白那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忽听见“归家”二字,竟有些怔愣。

    影卫传完话,便隐去踪迹。槐瑛与阿雁打道回城,在城门弃了马,轻功上房梁,顶着烈日炎炎一路狂奔,不消片刻便抵达仙云道。

    仙云道是城中主道,路面宽广,但有两侧槐树遮天蔽日,整条大街一年四季都十分阴凉。

    树荫底下有不少闲人纳凉,槐瑛拉低帽檐混入其中,躲在树后,远远望着街对面紧闭的槐家大门,近乡情怯,一时不敢上前。

    阿雁站在她身旁,抬袖擦着汗,道:“瑛大人,门口守卫都看见你了,别躲了。”

    槐瑛立刻躲得更深了些,心中胡思乱想,嘴里胡言乱语:“你刚刚还叫我小主人,现在却叫我瑛大人,好生分,你嫌弃我了。”

    “您嘟囔什么呢?”阿雁心平气和道,“我陪您在这站多久都行,可万一槐夫人有急事找您,这不就耽搁了吗。”

    槐绫身体不好,很少出门,槐瑛对这位堂母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温柔慈和的长辈,大比时还分了茯苓糕给自己吃。

    “夫人为什么突然找我?”她百思不得其解,顺着树干滑蹲在地,抱头喃喃道,“难道是槐宁要见我,打了她的旗号?但槐宁为什么突然要见我?如果不是槐宁,那夫人为什么要见我?”

    “……”阿雁道,“您别太紧张。”

    “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饿。”槐瑛紧张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午时?我们不如吃个饭再进去?白文说城门口新开了家糖水铺子,卖冰粉,每天都排很长的队,但我刚瞅了,没瞅见……”

    “我也没瞅见,许是今天没开张呢。”阿雁左右张望,见不远处有个挑担的烧饼贩子,便指了他道,“要吃那个吗?”

    槐瑛点点头。

    其实她并不很饿,只是怕自己现在进去,若是待久了,到了饭点,堂父却不留她用膳,难免徒伤心一场。就算留她用膳,也不好背着母亲答应。不如提前填饱肚子,免此顾虑。

    正如宫小族长所说,她如今的精力全用在计较这些琐碎事上了。槐瑛想起宫琴珩,想到对方的豁达行径,难免自惭形秽;又忆起年少时光,心中愈发百感交集。

    阿雁捏着两只烧饼回来。

    虽然不是原本想吃的东西,但这烧饼十分精致,焦黄面皮上撒了细细一层白芝麻,拿在手里厚实又好看,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浓香四溢,足可宽慰人心。

    几口热食下肚,槐瑛心里踏实了许多,默默盘算着一会要说的话;想得太入神,竟渐渐忘了手里食物还未吃完,捧着半张饼,发呆似的站定了。

    阿雁素知这人吃外食时一贯的饿鬼风范,见状,颇为纳罕,边咬着自己那份烧饼,边盯着槐瑛动作。她虽听话,却不是那种沉闷的个性,常有些好奇心,且很知道言谈的分寸,略想了一想,便问道:“小主人心事重重,是槐家从前待您不好吗?”

    槐瑛猛然回神:“啊?”

    意识到阿雁在打听什么,她忙摆手解释:“那倒没有。绫夫人重病以前,家里还是很和乐的。只是之后……唉。”

    之后便如这天下的许多家族一般,为了争抢灵脉,家人成了仇人,彼此怨来恨去,生出无数事端,纷纷乱乱,想说也不知从何讲起,唯有一叹。

    手里的饼已经发凉,槐瑛也再无食欲,索性重新包好,收进囊中,接着道:“族长铁了心要保夫人的命,我和父亲的灵脉皆被抽尽。母亲因此和族长反目成仇,父亲却一心向着他兄长。堂父说话,他帮腔附和;母亲说话,他装聋作哑。”

    阿雁瞠目:“这……主人必定伤透了心。”

    “母亲恨槐家人恨得发疯。”槐瑛苦笑,“我自然与母亲一条心,只是当时年纪小,冲动糊涂,竟迁怒于堂兄。我与他从那时起便僵了关系,见面时总是尴尬;搬出槐家后,更是再无联络。一会见了他,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起那场迁怒,其实不过是几句孩童气话,但槐瑛不愿提及,阿雁也就没有追问,默默咽下最后一口烧饼,安慰道:“小主人何必忧虑,宁大人大比时,不是还给您送了茯苓糕么?依在下看,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也未必还放在心上。”

    想起那包茯苓糕,槐瑛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底气,叹道:“但愿吧!借你吉言。”

    可惜那日阴差阳错,槐宁将茯苓糕交给赤蓉,便匆匆离去了。槐瑛赶到时,只见点心,不见其人。她不确定槐宁如今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不确定对方是否仍心存芥蒂。

    刚离家那几年,她满怀愧疚地托人给槐宁送过许多东西,有礼物,有书信,却从未得到回音。她希望槐宁不要记恨,后来年龄渐长,又觉得记恨更好,至少免得牵挂,自己实在不必打扰。

    日头越升越高,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倾诉一番,槐瑛心里松快许多,拍拍阿雁肩膀:“走吧。”

    阿雁点头。

    槐瑛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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