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万幸难得如意·上
步掉出来,洇湿衣袖。

    “你们这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宣栎道,“只要你的武功比他们厉害,他们就不敢笑话你了,只敢乖乖听你的话,那时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我若是能学武功,哪还顾得上为别人伤心。”

    桂由墨边摇着头,边哽咽道:“可我这辈子也比不过他们,那些真正的大妖魔,他们才是这世上的主人。我以为有了武功就能出人头地,今日才知一切都是妄想,就算拼尽全力,我穷极一生所能够到的,也不过是她们的脚底板!”她捂着针扎般发疼的心口,“这修行的痛处,你哪里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宣栎冷冷一笑:“若不是万里挑一的机遇,老天给了我这张脸,又让母亲垂怜于我,像你这样的人,就已是我穷极一生也难以触及的了!你今日被笑话两句,来日还能做家主,做人上人,享荣华富贵;我被人讥笑一辈子、作弄一辈子,最终也不过是为了给你这样的人当牛做马。这就是命,我早已习惯,而你第一次见识罢了。”

    话语间凉薄悲苦,桂由墨内心震悚,久久不能言语。

    宣栎的语气又柔和下来:“千崖倩也自视甚高,也被宫申素踩在脚下,为何无人嚼她的舌根?因为她敢与宫申素作对,她打心里不觉得自己低人一头!旁人自然不会跟着看轻了她。你若无法与宫申素作对,不如尝试去与她结交,效果也是一样。”

    他言语沉稳,气定神闲,桂由墨的心神也随之缓缓安定,但仍满腹忧虑:“这如何能做到呢?宫申素显然很瞧不上我。要是被她甩了脸色,他们会更笑话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看宫申素并非小肚鸡肠之辈,就算结交不成,她也不至于为难你,你也不损失什么。”宣栎道,“最多被甩几次脸色,又不掉肉。你练功这么努力,挨了这么多打都不怕,还怕丢脸么?”

    “你……说的对。”桂由墨紧抓着衣袖,脑中纷乱如麻,虽还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成文字,只道,“你、你为何愿意安慰我?”

    宣栎不假思索道:“我人好啊!而且你哭得好伤心。我最见不得人哭了。”

    如此不同凡俗之人,却困囿于出身,只能在阴沟里挣出路,一身志气无处施展。在他面前,自己又怎有颜面抱怨?桂由墨深受其激励,又同情他的处境,不由得叹道:“你是这样好的人,何苦去做那为人不齿的无用功。求主人为你寻一个好人家,虽不能身登高位,一生顺遂无虞,也算心安,不好吗?”

    “不好。”宣栎摇头道,“你不知卑贱的苦处。我不想一直当任人践踏的小妖,要往上走,只能如此。”

    “你不会一直任人践踏的。”桂由墨衷心道。

    她想:若将来我继承家主之位,就去接你。

    但她没有说出口。宣栎笑了笑,掩住许多酸涩:“借你吉言。”

    那之后,桂由墨便振作起来。

    她听宣栎建议,又找千崖倩道了一次歉,言谈中夸赞千崖倩性情潇洒、心胸宽大,另许诺帮对方每日打扫屋舍。千崖倩果然受用,将往事一笔勾销,日后虽时常将她如小厮一般使唤,面上倒亲切许多。旁人见这二人重归于好,也不敢再当着千崖倩的面议论什么。

    千崖倩如今住在宫申素院中,桂由墨由此得到了接近宫申素的机会。宣栎时常去厨房亲手做一些吃食点心,送给桂由墨,桂由墨送去讨千崖倩的好时,也会分出一份留给宫申素。

    见宫申素并不拒绝她的点心,她便鼓起勇气,趁热打铁,常去请教一些武学上的问题,竟然次次都能得到指点。如宣栎所说,宫申素虽待人态度冷淡,品性却很好,桂由墨对她一扫先前的恐惧抗拒,反开始责怪自己心量狭小,若无宣栎劝导,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认识对方的机会。

    一想到宣栎,桂由墨便觉胸中生出阵阵暖意。真是苍天帮扶,让她在低谷时遇到了宣栎,他是她的贵人。

    宣栎对桂由墨的改变十分欣慰。两人时常在那片假山石林中约见,有时只是说笑,有时分享一些心事,互相开导鼓励,彼此便又紧密一层。

    见桂由墨竟先后得千崖倩和宫申素青眼,岑旭也终于又露了面,像往常一样朝她嘘寒问暖。桂由墨却再无心思理会他。

    她满心牵挂着宣栎,日夜揣测对方一言一行,想知道对方是否对自己也有情意。若有情意,为何不表露于她?若只是好心,又为何独独帮她?

    两载光阴倏忽而过,雪松家主办了一场送别宴,虽仍是清粥淡饭,却备上许多酒水,为众人践行。南北学子们经历了两年的同甘共苦,彼此都有些亲近不舍,得知临别前能举杯共饮一场,俱十分喜悦。

    觥筹交错中,宣栎拨开嘈乱人群,凑到桂由墨身边,给了她一樽酒,让她去向宫申素祝酒道谢。桂由墨没想到他此时还在为自己打算,心中炙热几欲宣之于口,便约他宴后相聚,转身向宫申素走去。

    宫申素早早躲开人群,独自坐在院内石桌旁小酌,不与任何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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