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岸担忧地摸摸她的额头:“小姐,您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要请大夫瞧瞧?”
苏凝竹挥开她的手,有气无力:“没事,就是……天气闷得慌。”
她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起关于“杜府”和“石桥”的只言片语。偶尔听到父亲与幕僚在书房议事,提到“旧案”、“清查”等字眼,她的心都会猛地一提,竖起耳朵,可那门关得严实,什么也听不清。
这种悬在半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让她抓心挠肝。
又过了两日,宫中突然传来消息,陛下将于三日后在皇家林苑举办秋狩。依照惯例,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在受邀之列。
苏宰相下朝回来,便将此事告知了苏凝竹,捋着胡须道:“丫头,届时跟紧为父,莫要乱跑,林苑不比家里。”
若是往常,苏凝竹必定欢呼雀跃,狩猎场可是个撒欢的好地方。
可这次,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严诗柳,她会去吗?
秋狩当日,皇家林苑旌旗招展,人马喧嚣。文武百官身着猎装,家眷们亦是锦衣华服,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苏凝竹跟在父亲身后,一双眼睛却像是不够用似的,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她便在武将聚集的区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严诗柳穿着一身银灰色软甲,并未像其他武将那般喧哗谈笑,只是静静立于马旁,低头整理着弓弦。
阳光洒在她身上,软甲折射出冷硬的光泽,将她与周遭的热闹隔开,自成一片孤寂的天地。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严诗柳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苏凝竹心头一跳,下意识想避开,却见严诗柳对她几不可查地摇了一下头,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示——离我远点。
随即,她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只是错觉。
苏凝竹抿紧了唇,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又涌了上来。她偏不!
号角长鸣,狩猎开始。众多骑士策马扬鞭,呼啸着涌入密林。苏凝竹不会骑马,只能留在外围的休息区,看着众人远去,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抓。
她借口透气,摆脱了岸岸,在林苑边缘踱步。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严诗柳消失的方向。
忽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苏小姐,久仰大名。”
苏凝竹被挡住去路,蹙起眉看他。
“你……”
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夹杂着兵刃相交的脆响和几声短促的呼喝!
“有刺客!”
“保护陛下!”
外围的女眷们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苏凝竹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就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冲了过去。岸岸在后面焦急地喊着什么,她全然不顾。
快要赶过去,被刚才的男人拉住胳膊。
“那边危险!”
“你倒是放开我啊!”
“不行!你由我保护!”
我被这台词笑掉大牙了,“俺不中了,怎么这么有意思。”
两个人最后躲在一棵巨大的橡树后,紧张地望向林中空地。
只见几名黑衣蒙面人正与侍卫缠斗,目标直指被重重护卫在中心的皇帝。
而严诗柳不知何时已护在御前,手中长剑舞动,银光闪烁,招式凌厉狠绝,与平日那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她的动作极快,剑锋所过之处,必带起一蓬血花。
忽然,一名刺客佯攻皇帝,实则剑尖一转,直刺严诗柳左肋空门!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严诗柳似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
“小心!”苏凝竹失声惊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严诗柳手腕诡异一翻,剑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格开致命一击,同时右腿如鞭扫出,狠狠踢中刺客手腕,长剑脱手飞出!她顺势上前,剑柄重重砸在对方喉间,那人哼都未哼便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快、准、狠。
苏凝竹看得目瞪口呆,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严诗柳,像一柄完全出鞘的利刃,冰冷,致命。
刺客很快被尽数制服或格杀。混乱平息,皇帝安然无恙,看向严诗柳的目光带着赞许与更深沉的审视。
严诗柳收剑入鞘,气息都未见丝毫紊乱。她抬手抹去溅到脸颊的一滴血珠,目光却似无意般扫过苏凝藏身的大树。
苏凝竹被她这一眼看得遍体生寒,猛地缩回头,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双腿有些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