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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再次降临。

    严诗柳受刑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将军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寂。

    相府内,苏凝竹坐立难安。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远远看到的、踉跄却挺拔的背影,还有那五十杖的旨意……她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她再次打开了她的药箱,将最好的金疮药、止痛散、还有她之前特意根据严诗柳可能有的旧伤调配的膏药,一一找出来,包好。

    然后,她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夜色衣裳,没有走大门,再次选择了那条肮脏的、通往府外的暗道。

    她知道此举依旧冒险,陛下虽未再追究相府,但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将军府和相府。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兵士,来到将军府那高耸的后院墙下。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捡起几块碎石,垫在脚下,费力地攀上墙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她咬了咬牙,纵身跳了下去,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钻心地疼,但她硬是忍住了没出声。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房窗下,手指颤抖着,轻轻叩响了窗棂。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伤势太重?昏迷了?

    她鼓起勇气,又稍微用力敲了敲。

    终于,里面传来一个极其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警惕的声音:“……谁?”

    是她的声音!

    苏凝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是我。”

    里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极其缓慢的移动声,像是有人正艰难地从榻上起身。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的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严诗柳出现在门后。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显然是强忍着巨大的痛苦才挪到门边。

    她的眼神在看到窗外是苏凝竹时,那锐利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

    “你……”她刚开口,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死死拧紧,显然是牵动了身后的伤口。

    苏凝竹看着她这副模样,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慌忙将手里的药包从门缝里塞进去,声音带着哽咽:“药最好的金疮药…还有止痛的,你快用。”

    严诗柳低头看着被塞到手里的药包,又抬眼看着窗外那个眼圈通红、发髻微乱、裙角还沾着暗道污泥的苏凝竹,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一片寂静。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不是接过药包,而是……轻轻握住了苏凝竹那只还抓着药包、冰凉颤抖的手。

    她的掌心同样冰凉,却带着一丝虚弱的力度。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那双总是冷冽如寒潭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坚冰正在缓缓融化,漾开一种极其疲惫、却又无比柔软的微光。

    她就那样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

    然后,非常非常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像一个无声的承诺,又像一句沉重的感谢。

    接着,她松开了手,接过药包,深深地看了苏凝竹一眼,缓缓地、艰难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门板隔绝了视线。

    苏凝竹却依旧怔怔地站在门外,指尖残留着那短暂却清晰的触感——冰凉,虚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风波似乎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却永远地改变了。

    月光如水,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