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尚未宣之于口、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还没来得及见光,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死讯”彻底埋葬。
那种痛,钝重而窒息。
第二天,她像换了个人。
收起了所有鲜亮的衣裙,换上了素净的衣衫。不再爬树,不再溜出府,甚至不再顶撞父亲。
她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她开始更疯狂地研读那些医书,甚至央求父亲请了宫里退下来的老御医暗中指点。她那双曾经用来抚琴、作画、甚至恶作剧的手,沾满了药草的气味,练习包扎、认穴、施针,近乎自虐般地投入。
宰相只当女儿是受了惊吓,或是终于“懂事”了,虽觉异常,却也乐见她不再胡闹,便由着她去。
只有我知道。
也可能,我并没有不知道,只是瞎猜着看她搬弄是非。
她不是在懂事,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构建一个虚幻的支点,一个能让她在那令人窒息的消息面前,不至于彻底垮掉的支点。
又或者……她潜意识里,根本拒绝相信那个消息。
她在准备着什么。
时间一晃又是数月。
边关战局因为严诗柳的“殉国”而一度恶化,朝廷震动,最终派了另一位老将前去稳住局势。
关于严诗柳的议论渐渐平息,只在茶余饭后,还有人唏嘘几句那位天妒英才的女将军。
就在所有人都逐渐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相府后院,一个深夜。
苏凝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男装,将长发紧紧束起。她对着镜子,仔细地将自己的眉眼画得更为英气一些。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里面不是珠宝首饰,而是一沓精心绘制的边关地图。
天知道她怎么弄来的。
一些应急的伤药、还有……一枚成色普通、却被她摩挲得异常温润的白玉平安扣。
她将平安扣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孤注一掷。
她这是……要亲自去边关?!去找严诗柳吗。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巡夜的家丁,来到后院墙角。那里,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堆起了几个不易察觉的垫脚石。
就在她准备翻墙而出的瞬间——
“你要去哪里?”
一个冰冷、疲惫,却又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苏凝竹的身体猛地僵住,攀着墙头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她极其缓慢地、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月光下,院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
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和暗沉的、疑似血渍的痕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沙尘之色。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深邃,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
是严诗柳。
苏凝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那个本应“殉国”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严诗柳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目光从苏凝竹那一身碍眼的男装,扫到她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要远行的包袱,最后落在她因为准备翻墙而蹭上了墙灰的手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凝、竹!你穿成这个样子,深更半夜,是打算去哪里?!嗯?!”
我下意识心里一颤,往后退了几步。
等等…心里一颤,我不是死了吗,还可以感受到?我再次摸了摸自己脉搏。
看着她们演情景剧,我都没好好再观察自己身体。
瞬间的想法,给到了极大的喜悦。
可惜的是,搬弄着我的命运。
手腕。
脖子。
心脏。
没有。没有感受到。
我揉乱了头发,在这里过了一年又一年,是个人都会疯。
而面前的孩子们还在上演“重逢”。
我在严诗柳面前站定,靠近她的脸庞,想再看清她的表情,面庞。
不管多少次看她,还是会觉得像严大明星,会是她的前世什么的?
“你…不是…”这个场景本应感动或者被震惊。
可她却爆出了这句话:“你不是和敌国的人殉情而亡了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差点没一个趔趄从虚无里栽下去——如果幽灵能栽跟头的话。
这两人,显然比我更加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