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幽灵,漂浮在时空的缝隙里,被迫观看着这场名为“命运”的戏剧。
我看着那个名叫苏凝竹的小女孩一天天长大,如同精心栽培的牡丹,在宰相府的锦绣堆里绽放出明媚耀眼,却也带着尖刺的光芒。
她似乎永远精力充沛,对一切规矩礼法视若无物。爬树、掏鸟窝、偷偷换上男装溜出府去听说书,甚至……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翻越那堵隔开相府和将军府的高墙。
而墙的那一边,严诗柳,或者说,在这个时空里,她似乎更常被唤作“诗柳”或她的字“无锡”?
她也在一日日的锤炼中,褪去了幼时的那一点点或许存在的柔软,变得愈发清冷、沉默,像一柄被反复锻打的剑,逐渐敛去光华,只余下迫人的锋锐。
她们的交集并不多,却次次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我见过十三岁的苏凝竹,因为听闻诗柳在骑射场上赢了所有世家子弟,便不管不顾地闯进将军府的演武场,非要与之一较高下。结果自然是惨败,还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扭伤了脚踝。
是严诗柳皱着眉,将她背回了相府。一路上,苏凝竹还在她背上喋喋不休:“喂,严无锡!你刚才那个回马枪怎么练的?教教我呗?我拿我新得的紫玉砚台跟你换!”
严诗柳脚步稳健,声音却冷得像冰:“苏小姐,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你我。”她刻意强调了“男女”二字,提醒着苏凝竹那身碍眼的男装。
苏凝竹在她背后撇撇嘴,哼了一声:“古板!”
但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严诗柳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迅速被她压下的红晕。
我也见过十五岁的及笄礼后,苏凝竹被越来越多的规矩和议亲的流言困扰,变得有些烦躁易怒。
一个深夜,她又爬上了那棵老桂花树,对着隔壁将军府的方向,泄愤似的扔小石子。
一颗石子“啪”地打在窗棂上。
片刻后,隔壁书房的窗户被推开,露出严诗柳略显疲惫却依旧清冽的面容。她看着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叹了口气:“苏凝竹,你又发什么疯?”
苏凝竹坐在树杈上,晃着腿,月光勾勒出她姣好却带着叛逆的侧脸:“严无锡,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成亲?像你这样一辈子舞枪弄棒,不是也挺好?”
严诗柳沉默了一下,夜色掩盖了她眼中的情绪:“我与你不同。你是相府千金,金枝玉叶。”
“金枝玉叶就是个鸟笼!”苏凝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低落,“还不如你这把剑,至少能决定自己的方向。”
严诗柳握着窗棂的手指微微收紧。良久,她才低声道:“高处不胜寒。握剑的人,未必就真的自由。”说完,她深深看了树上的身影一眼,关上了窗户。
留下苏凝竹独自对着月亮发呆。
就像看场电影一般,时间过的迅速。
眨眼间,出落亭亭的女孩比起儿时,成熟许多。
我坐在院落里的石头上,支着下巴看着这两个冤家。
“真想嗑瓜子。”
月光被乌云遮盖住,夜色笼罩了全身,如同对自己的疑惑。
我真的死了吗。因为梦境,而精神失常?
而每当想再继续思考,头便痛的无法去想。
我不再继续想。
我像个被困在时间胶囊里的幽灵,漂浮在属于她们的过往里。我看着她们,就像看着一场早已写好剧本、我却无法干预的皮影戏。
月光再次洒满庭院时,戏幕又拉开了。
十八岁的苏凝竹,褪去了几分少女的跳脱,眉宇间多了些难以捉摸的沉静,但眼底那簇不驯的火苗从未熄灭。
她似乎找到了与这深闺生活共存的方式——一种更隐秘、更聪明的反抗。
比如,她不知用什么法子,竟说动了她那位古板的宰相父亲,允许她“体察民情”,定期去城郊的善堂帮忙。我知道,那不过是她飞出牢笼的借口。
而严诗柳,已然成了名震京城的少年将军。玄甲冷刃,不苟言笑,是京城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也是她们不敢靠近的冰山。她越来越像一柄完全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也仿佛被无形的鞘束缚着,愈发沉默寡言。
她们的相遇,不再局限于隔墙的喊话或夜半的石子。
我见过苏凝竹在善堂里,挽起袖子,毫不在意地给满身泥污的孩童清洗伤口、分发粥饭。那份专注和耐心,与她平日的骄纵判若两人。
而有时,严诗柳会恰好带队巡防路过,马蹄声在善堂外停顿。
严诗柳会坐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掠过那些感恩戴德的流民,最终落在那个忙碌的、鬓角被汗水沾湿的相府千金身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