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竹拉着岸岸,借着稀疏的月光,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祠堂。
空气中还残留着被人翻动过的尘土味。
“快,岸岸,”苏凝竹压低声音,心跳却擂鼓般撞击着胸腔,“看看侧门还能不能打开。”
岸岸摸索着掏出那枚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人迅速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供桌依旧一片狼藉,香炉倾倒,蒲团被踢到一边。苏凝竹毫不犹豫,直接跪倒在供桌下,手指急切地摸索着那块松动的木板。
找到了!
她指甲用力,抠开木板,露出里面那个小小的暗格。指尖触碰到那个粗布包时,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她将布包掏出,就着从破窗漏进的惨淡月光,再次展开那半张泛黄的纸。
“双玉合,魂归位,林氏女,莫回头。”
依旧是那十二个字,字迹潦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氏女……”苏凝竹喃喃念出,指尖抚过那三个字,冰凉的纸张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林慎昕……她果然是林氏的人。‘魂归位’……是要她的魂魄归位吗?那我呢?”她猛地抬头看向岸岸,声音绷紧,“岸岸,你之前说,我是被玉佩选中的‘魂’,那如果林慎昕的魂魄回来,我会怎么样?消失?还是……回去?”
岸岸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她咬了咬下唇,眼神复杂:“我……我不知道。守玉人一代代只传下话,说双玉合一能逆转生死,跨越时空,但具体会如何……古籍上没有细说。只说……这是唯一的‘归途’。”
“归途……”苏凝竹咀嚼着这两个字,是林慎昕的归途,还是她苏凝竹的归途?抑或是……同归于尽?
“那‘莫回头’又是什么意思?”苏凝竹追问,目光死死盯着岸岸,“是不能回头看?还是……不能后悔?”
岸岸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些话,像是……像是匆忙留下的警示,或者……遗言?”
遗言?苏凝竹的心猛地一沉。林慎昕到底遭遇了什么?她留下这半张纸,是预料到自己会遭遇不测?还是为后来者——或许就是预见到会有她苏凝竹这样“借尸还魂”的人——留下的一条生路,或者说……一条必须走下去的死路?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双玉合”。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口,那半枚玉佩隔着衣料,散发出越来越滚烫的热度,仿佛在与暗格中取出的这半张纸产生着共鸣。而岸岸也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另外半枚。
合,还是不合?
合了,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回去。不合,困在这个时空,迟早会被杜思竹、杜寻周,或者其他觊觎玉佩的人找到,下场未必会比“魂飞魄散”好多少。
风险与生机并存。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交织成网,将她紧紧缠绕。
就在她心神激荡,几乎要忍不住拿出玉佩尝试的瞬间——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笑,突兀地在空旷的祠堂里响起。
苏凝竹和岸岸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祠堂残破的主梁阴影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腰间佩剑的轮廓在昏暗中清晰可见。她缓缓从阴影中踱出,月光勉强照亮她半边清冷的脸庞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冰冷怒意的眼睛。
是杜思竹!
她竟然没走!她一直在这里等着!
“等你们很久了。”杜思竹的声音比夜风更冷,她一步步逼近,军靴踩在碎砖上,发出令人心颤的轻响。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苏凝竹手中那半张纸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又死死盯住苏凝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林大夫……或者,我该叫你什么?”她的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苏凝竹从皮到骨彻底剖开,“‘魂归位’?‘莫回头’?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苏凝竹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将那半张纸攥紧在手心,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则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银针和那个标着“迷”字的小瓷瓶。
岸岸吓得缩到了苏凝竹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摆,抖得厉害。
“将军深夜在此,有何贵干?”苏凝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杜思竹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在她和岸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又落回苏凝竹脸上,那眼神充满了审视、愤怒,以及一种……被欺骗后的冰冷失望。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