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得惊人!脉搏快而微弱,如同绷紧的丝线,随时会断。
她掀开薄被的一角。左肩包裹着厚厚的、已经被脓血浸透的麻布。浓烈的腐败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
岸岸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脸色煞白地别过头去。
苏凝竹的眼神却冰封般沉静,只有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伤口暴露出来——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狰狞地外翻着,边缘发黑坏死,中心是黄绿色的脓苔,正汩汩地渗出浑浊的、带着血丝的脓液!伤口周围的皮肤肿胀发亮,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像腐败的葡萄皮,一直蔓延到胸口上方!整片区域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气性坏疽?还是更严重的坏死性筋膜炎?
苏凝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这比单纯的感染更可怕!细菌在深层组织里疯狂繁殖,释放毒素,吞噬着健康的肌肉筋膜!在她那个时代,这是需要紧急清创、甚至截肢、配合强力抗生素和高压氧舱才有可能抢回一条命的急危重症!在这里……
她强压下心头的无力感,迅速检查伤口。
脓液粘稠恶臭,她用手指轻轻按压肿胀最严重的边缘——没有捻发音,气性坏疽的典型体征 ,但皮肤下的组织像浸透了水的烂棉絮,毫无弹性。
她顺着肿胀的边缘轻轻往下按压——
“呃啊——!”昏迷中的张五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苏凝竹立刻收手。是深部感染!毒素已经扩散了!
“林大夫!怎么样?我儿他……”老妇人急切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凝竹没有回答。她飞快地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小瓷碗递给岸岸:“倒些干净的温水来!”岸岸连忙照办。
她又拿出那个装着三黄膏的瓷盒,打开。浓烈刺鼻的药味混合着腐败的甜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用小竹片挑起一大块黑乎乎的膏药,毫不犹豫地涂抹在张五肿胀发紫的胸口皮肤上——这是感染扩散的区域,外敷或许能稍微缓解一点表皮的炎症,但对于深层的坏死,无异于隔靴搔痒。
“林大夫!您这是……”旁边一个家丁忍不住出声,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涂在肿胀发亮的皮肤上,觉得有些瘆人。
“清热解毒,消肿散结。”苏凝竹头也不抬,声音冷硬。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心里却在疯狂地呐喊:不够!远远不够!需要清创!需要引流!需要有效的抗菌!需要对抗毒素!
她拿出犀角粉的小包,小心翼翼地倒出小半份在另一个干净的小碗里,兑入岸岸端来的温水,搅匀。“大娘,把这个喂他喝下去。”犀角粉在中医里是凉血解毒的猛药,聊胜于无。
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碗,和另一个家丁一起,费力地撬开张五干裂的嘴唇,将药水一点点灌进去。
药水顺着嘴角流下不少,张五在昏迷中痛苦地呛咳着。
就在这压抑混乱的时刻,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叶片碰撞的清脆声响!一股凛冽的、带着室外寒意的气息猛地涌入这充满死亡气味的狭小空间!
“张五怎么样了?”一个低沉冷硬、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苏凝竹涂抹药膏的手,猛地顿住。
她缓缓抬起头。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玄色轻甲未卸,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夜露。她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一手随意地掀开了挡风的门帘。
跳跃的油灯光线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绷紧如刀削。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带着战场淬炼出的冰冷煞气,先是在痛苦呻吟的张五身上扫过,眉头狠狠一拧,随即,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便如同锁定了猎物般,精准地、沉沉地落在了苏凝竹的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浓烈的药味、血腥味、腐败味,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对峙所冻结。
苏凝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那张在影视城片场见过无数次、在手术室幻象里被一箭穿心的脸……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严诗柳?不……是杜思竹!**
活生生的、带着战场杀伐之气的、正用审视而冰冷的目光盯着她的——杜思竹!
而她手中,还沾着散发着腐败气味的黑色药膏。
玉佩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道细微的裂痕,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