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向窗户侧躺着,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饭,嘴里开始泛苦,心里比嘴里还苦。
昨晚,不,今天凌晨,他闭着眼睛说了那句‘你走吧,我不需要人照顾’之后。徐楠一言未发,他听见床头柜上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然后脚步声走向门边,接着是开门的声音,他再睁开眼睛,病房里已经没人了。
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敞着杯口,一点缥缈的热气里,他看到杯子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水盆,也冒着热气,泡着一块毛巾。看样子,本来是准备给他擦洗一下的。
【她真的走了吗?平时也不见这么听话】,路临之一边知道是自己作死一边又有点哀怨,心里一阵酸涩。日思夜想了几个月,只在胳膊的缝隙里偷着看了几眼,还没认真看清楚,就被自己搞砸了。
病房的门开了,应该是护士来查房,或者是剧组的人过来了。脚步声好像有点熟悉,路临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去看,是徐楠!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从内心深处绽放开来,却又下意识的,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徐楠看都不看他,走到病床旁边,弯腰把病床一侧的小桌板翻上来,然后把拎来的早饭放在桌板上。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不知道你昨晚为什么这么矫情,但是跟你来的人都受伤了,昨晚剧组要请护工,怕你不方便我给拒了,现在没人照顾你。蔡磊把你托付给了我,等他到了,我就走。”
徐楠的语气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路临之沉默着,徐楠也没再说话。
“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么狼狈的我。”停顿了一会儿,路临之继续说“楠楠,有时候在你面前,我会自卑。你那么聪明,那么漂亮,能力又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而我,把什么都搞砸了。”
“你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不让我再叫爸爸妈妈。我觉得......”
路临之有点说不下去了。
“有时候我想,你离开我是对的。我什么都没有,父母和亲人都不在了,智商和学历比不上你,你曾经喜欢过的脸,现在也毁了......”
徐楠目瞪口呆,觉得自从离了婚,路临之胡搅蛮缠的能力直线上升。“你不要颠倒黑白,把我说得像个女昏君一样。”
她走到床边,轻扯了一下路临之的衣服,“先起来吃早饭。”
路临之继续盖着脸,低声说了句,“我的手和脸都很脏。”
凌晨,徐楠走了以后,他是想试着自己擦洗一下的,结果一动,胸口就痛得厉害,勉强撑着喝了口水,忍耐着继续躺下去了。
徐楠端走床头柜的水盆,去卫生间换了热水回来,“胳膊拿开!”
路临之依言拿开了手臂,一张温热的毛巾落在了脸上。徐楠的动作很轻柔,避开了他额头的伤口,顺着他的脸颊,一点一点擦掉了他脸上的污痕,然后换了一遍水,稍微用了点力,再给他擦一遍。
路临之顿时觉得清爽多了。他没再闭眼睛,视线一直随着徐楠转,有点贪婪地看着那张皎洁的小脸。虽然此刻这张脸上布满肃杀之气,依然很好看,看不够。
徐楠再次换水,给他擦手,他顺势扯了扯徐楠的衣服“对不起。”
没人理他,换了只手擦,他再扯,“对不起。”
徐楠把病床摇起来,打开早饭。一碗小米粥、一碗蛋羹、一小块南瓜发糕。
“医生说最近尽量吃流质食物,少食多餐。你能自己吃吗?”
路临之试了试,“可以”,接着问:“你的早饭呢?”
“我吃过了”,徐楠递给他一把勺子,自己坐到一边,看着他吃饭。
份量不大,虽然吃得慢,还是很快吃完了。路临之想起来洗漱,试了下,还是不行,徐楠看着他。
“你还是好好躺着,别折腾了。”她收拾了餐桌,递给他一瓶漱口水,“这两天凑合一下吧”,接着去打了一盆热水过来。
“给你擦一下?我看你挺难受的。”
昨晚被救援人员从车里拽出来,直接抬上担架,处理完伤口就送到病房来了。虽然换掉了车祸时的衣服,穿的是医院干净的病号服,但是这边五月份的气温已经很高了,汗和尘土混在一起,腻在身上,的确很不舒服。
“那就麻烦你了”路临之没再别扭。
徐楠把毛巾拧到半干,先把袖子撸起来,给他擦了胳膊,然后解开病号服的纽扣,准备给他擦前胸。
虽然办了离婚手续,两个人也几个月没见了,但是对这具身体,徐楠还是很熟悉的。她本着帮助病号的精神,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路临之反倒有点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