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狗一般将他给拽走，一路留下醒目的血迹，被其他人连滚带爬用身上的衣服给擦干净，到最后甚至一人捧走了那遗落的舌肉，直至走廊安静下来，白布周围已经干干净净。

    项席蹲下身，一手掀开白布，看见盖住的已经面色发青的小小身体，小森紧闭着双眼，身体也有些水肿起来。

    前一天还鲜活的生命，一晚上过去就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这让一旁的赵舒凡不忍地扭过头去。

    邢炘从一旁经过时只看了一眼，可他看到小森露出来的脚，肉眼可见的不对劲让他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

    小森几岁，五岁，六岁？

    这具尸体，是不是长了点？

    “脖子上有掐痕。”而且已经淤红发紫，其他地方没看见上课，更深一步的项席确定不了，只能说掐痕很惹人注意。

    “是，是被掐死的吗？”林姐抖着声问，毕竟这小孩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骤然一下离世谁都受不住。

    “我不清楚。”项席老实说道，“报警吧。”

    “这里，没有警察。”大叔声音艰涩，拍了拍林姐的肩膀。

    赵舒凡双眼瞪大:“那你们这里要是出了事故怎么办？”

    “我们这里没有出过事。”林姐稍微好过点，语气坚定，“从来没有。”

    项席挑了挑眉，反问道:“什么意思？”

    “不会是想说，因为我们来了才会出事的吧？”

    项席个头很高，此刻起身，居高临下看人时压迫感十足。

    “还是说，就算真的死人了你们也是当做没看见？”

    这话针对性强，听得两人皆是呼吸一滞，面上有一瞬间的空白，虽然很快被掩饰过去，但有被项席捕捉到。

    “呵。”项席凤眸微压，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林姐跛的那条腿，看得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然而他下一秒又露出笑容，收放自如的模样分外割裂鬼畜，说出的话也透着一股子警告意味:“我可没他那么好讲话。”

    他，指的是邢炘，显然林姐二人也意识到了，可那孩子分明刚刚拔人舌头都不眨眼，和在早餐店对他们说话还用敬词的形象截然相反，能是什么好惹的主。

    项席几步踏进屋内，赵舒凡还蹲在那里对着孩子发呆。

    看着看着，眼眶忍不住泛红充泪，赵舒凡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放到小森张开的手心。

    那是几颗他没能送出去的柠檬糖。

    屋内，潘萤已经停止流泪了，曾杞心的抚慰起到了作用，问她话时，对方能给出缓慢的回应。

    “你叫潘萤对吗？”

    潘萤缓缓点头。

    “范小森是你儿子对吗？”

    潘萤又点了点头。

    曾杞心眨了眨眼，现在换邢炘来提问:“外面躺着的是你儿子小森，你知道吗？”

    这下潘萤缓了好一会儿，还顺着邢炘的目光朝外看，许久，再次点头肯定。

    “是你杀了他吗？”邢炘突然变得尖锐，目光如炬。

    潘萤这次摇了摇头，眼神盯着某处发呆，面上神情犹豫了一下，于是又轻轻点了头。

    “你的意思是，是你亲手掐死他，再把他丢到外边的是吗？”

    项席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邢炘身后，说出的话更甚。

    潘萤却像是听不懂他讲话，一时半会儿做不出任何反应，不一会儿又是流了满脸泪，却哭不出声。

    于是邢炘换了个问题，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社保卡，举给潘萤看:“你认识他吗？”

    潘萤抬眼一看，就这么一下就瞪大了双眼，嘴唇嗫嚅着，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认识？”邢炘又反问一遍，获得对方肯定的回答。

    然而还有让他更意外的是，潘萤竟然愿意开口说话了。

    “我认识。”

    “这是，我公公。”

    “你公公？！”曾杞心惊疑不定，再一看邢炘和项席接受良好的模样，显然在他俩的预料之内。

    潘萤的公公，也就是她去世丈夫的父亲，范小森的爷爷。

    也就是说，小森爸爸就是郝庄实那个非婚生子女。

    于是邢炘顺藤而上:“那你见过你婆婆吗？”

    “没有，”潘萤吸了吸鼻子，“我丈夫说他妈妈去世早，也是这样我们当初才商量好，让小森和他奶奶姓。”

    这样听来倒是他一家子感情至深，才会决定用下一代的姓来悼念亡母和亡妻。

    不过骗骗自己得了，爱一辈子都没给个名分，多上不了台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