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涟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眼轮匝肌被激活,第一次做出眨眼的动作,却犹如埋身于深海沟的底栖生物般迟缓,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协调感。
周姣眼皮一跳,心里生出一个诡异的想法:他学会了怎么眨眼。
江涟极慢地吐出一个字:“……饿。”
“什么?”研究员一愣。
“我,”江涟一字一顿地说,“很,饿。”
“哦哦,稍等,我去给你拿吃的。”研究员起身离开。
在研究员离开的一刹那,江涟的眼睛突然发生了非常恐怖的变化——眼球爬满难以计数的红血丝,每一根血丝都散发出荧蓝色的生物光。
但在肉眼看来,这丝丝缕缕的生物光仅是一闪而逝——他似乎发现,这里并非永恒黑暗的地带,释放生物光不能帮他捕获食物。
很快,研究员带回来一个速食餐盒。
这种餐盒看上去量不多,热量却极高,一盒下去,能保证一个成年男性一天的能量。
江涟尽管身材高大,手臂、胸膛、腰腹均覆着结实有力的肌肉,但到底不是外勤人员,一盒应该够他吃了。
江涟接过速食餐盒。
他穿着深灰色的修身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西裤,整个人看上去冷峻而优雅,两只手更像生来便不带油脂气一样,从指节,到腕骨,再到手背微微凸起的淡青色静脉,均如黎明的曙色一般洁净无瑕。
这样的人,应该吃不惯餐盒里咸腻的饼干和牛肉干。
江涟却直勾勾地盯着餐盒,喉结一滚,发出一声清晰而迫切的吞咽声。
周姣觉得怪异极了。
……有这么饿吗?
接下来十多秒钟,是周姣见过的最惊悚的画面。
——江涟突然张开口,口中猛地钻出一条紫黑色的触须,顶部如海葵般倏地炸开,牢牢包裹住铁皮餐盒。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餐盒就被触须上的黏液溶解殆尽。
连渣都没剩。
“……”
研究员目瞪口呆,当场就傻眼了,半天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惊慌失措地倒退一步,颤声问道:“江、江江江医生……?你、你你你还是江医生吗?”
江涟的表情始终呈现出一种可怖的平静,尽管他的面部肌肉纹丝不动,颈间却浮起几根青筋。
下一刻,那些青筋居然开始游动、扩张,在转眼间爬满了他整张脸庞,随即又消失不见。
“我是。”
半晌,江涟回答,语气如常,却像阴湿的底栖生物般,每个字都粘连着冰冷的黏意:
“我只是……太饿了。”
与此同时,周姣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终于知道那种怪异感来自哪里了!
研究员虽然毕业于国际知名大学,在学术界声名远扬,但就像大多数学者都内向、不善言辞、不懂拒绝一样,研究员也有这些毛病。
所以,哪怕整个问话过程中,江涟一直没有说话,研究员也没有强行让他开口。
内向、不善言辞……这不是江涟的心理测试结果吗?
周姣手心渗出冷汗,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蹿起。
——江涟很可能被那头高等变异种感染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她当机立断,按下警报键。
霎时间,审讯室警报大作,红光闪烁。
一片刺目的红光中,江涟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慢慢站起身,转过头,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墙角的隐形摄像头。
视线笔直、冰冷而又沉晦。
不像是“看”到了周姣,更像是通过某种幽微的气味线索,“嗅”到了她的存在。
周姣的唇抿作一条直线。
被变异种感染到这种程度,江涟……还能算作人吗?
·
没人知道,江涟正在遭受怎样的折磨。
他的身体被一分为二,一半仍然属于自己,另一半则被一种极其恐怖的未知存在吞食。
这似乎是一种违背自然的怪异生物,人类无法直视,无法反抗,甚至无法想象。
——只要他试图去想象对方的样子,头脑就会被极大的压迫感笼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尽管变异种出现的时间很短,江涟却对这种生物颇有研究。
吞食他的怪异生物,绝对不是任何一种已被发现的变异种。
必须承认,特殊局对江涟的侧写完全正确。
他的确是一个冷血、没有同理心、极富攻击欲的变态,却不像家族那些败类一样对烹食人类抱有兴趣。
到目前为止,除了周姣,他只对变异种产生过兴趣。
江涟对周姣没有食欲,只是对她抱有好感——周姣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