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万年玄冰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眼眸,最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落在了女儿那被紧紧握住、显得无比柔弱无助、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手腕上。他看到女儿单薄的肩膀在微微耸动,那精心梳理的飞仙髻也有些散乱,几缕乌黑的青丝垂落颊边,更添凄楚迷离,她似乎是在无声地、压抑地、绝望地哭泣,那副我见犹怜、仿佛承受了无法承受之重、风雨中飘摇的白花般的模样,看得他心头猛地一揪,一股混杂着父爱、愧疚、无奈和钻心疼痛的情绪汹涌地漫了上来。
是了……或许……或许琼琚也是被迫的?是被这权阉看中,无力反抗?甚至是被威胁了?若他不答应,以赫连璟那阴狠毒辣、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的性子,会不会对琼琚不利?会不会用更激烈、更不堪、更毁人名节的手段来达到目的?到时候,恐怕连这名义上的“求娶”都没有了,直接强取豪夺,那琼琚的下场只会更惨!整个国公府也会被拖入更深的、无法挣脱的泥潭,彻底毁灭!
各种念头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纠缠、撕咬着他的理智。恐惧、现实的残酷算计、对家族存亡的深切担忧、巨大的屈辱感、还有那一丝对女儿处境真实情况的揣测、不忍与身为父亲最后的不甘……最终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如同命运枷锁般的恐怖力量,迫使他低下头颅,碾碎他所有的骄傲。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所谓的颜面、伦常、士大夫的气节,有时候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不堪一击,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华丽却一触即碎;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曳着,终将熄灭。
宋桓脸上的挣扎之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灰败与深入骨髓的、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疲惫。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和生命力,连挺直了多年的、象征着尊严与风骨的脊梁都仿佛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无声的呻吟,微微佝偻了起来,肩膀彻底垮塌下去。他闭了闭眼,试图将眼底最后那点不甘、痛苦与耻辱的泪水强行逼回,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近乎麻木的、没有任何光彩的沉寂。他艰难地、如同濒死之人吞吐最后气息般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的嘶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带着血沫和破碎的尊严艰难地挤压出来:
“千岁爷……言重了。能得千岁爷如此……厚爱,是小女……几世修来的……福分。”“福分”二字,他说得异常艰难、缓慢,带着无尽的讽刺与深入骨髓的悲凉,仿佛在咀嚼一枚苦到极致的果实。“微臣……微臣……岂有不愿之理?”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违背他内心所有意愿、碾碎他所有士大夫尊严与父亲责任的话,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中某种东西彻底崩塌碎裂的声音。“一切……但凭千岁爷做主。”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与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