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不相信我
    赫连璟凝视着宋琼琚这幅惊惧交加、泪落如雨的模样,看着她单薄的身躯因极致的恐惧而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枝被摧折的、楚楚可怜的白色芍药,再听着她那些带着绝望颤音、字字泣血的乞求,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却力逾千钧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而清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揪痛。他当然洞若观火地知道她此刻心中翻腾的顾虑与惊惶是什么,也完全能够理解她为何会如此害怕他——他那些隐藏在梦境最深处、任何一个细节泄露出去都足以掀起朝堂巨震、引来诛九族之祸的秘密,按常理而言,任何一个知情者,都绝无可能在他手下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他赫连璟的狠辣果决与深沉多疑,是朝野上下用无数鲜血验证过的铁律。

    可是,理智上的理解归理解,当亲眼看见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他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的笃定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真切地感受到她对自己那份根深蒂固的、仿佛天堑般难以跨越的不信任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尖锐的难过还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地冲上他的心头,瞬间将他淹没。他们之间,那整整四年梦中的相知相惜、灵魂共鸣、生死与共,难道在她心里,就如此轻易地被现实这冰冷的身份壁垒和可能的致命威胁所彻底抹杀、不留痕迹吗?她竟然……这样不信任他。这个认知,比任何政敌的明枪暗箭、阴谋诡计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挫败和难以言喻的心痛。

    他闭了闭眼,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再睁开时,那双凤眸中惯有的凌厉审视与深沉莫测已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带着清晰痛楚的柔和光芒所取代。他上前一步,没有再用那种极具压迫感、令人窒息的姿态,而是微微俯下身,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却总是带着一丝凉意的手,动作带着一种与他“九千岁”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轻柔,稳稳地握住了宋琼琚那冰凉得吓人、仍在微微颤抖的手臂,然后,用一种不容拒绝却又不会弄疼她的力道,稳稳地、坚定地将她从那卑微的、象征着彻底臣服与乞怜的跪姿中扶了起来。

    “地上凉,寒气重,先起来再说。”他的声音低沉,却奇迹般地褪去了之前的沙哑与逼人锐利,注入了一种罕见的、如同春水破冰般的温存与关切。

    宋琼琚被他扶着站起,身体依旧僵硬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泪眼朦胧、带着几分茫然无措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此举背后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图。赫连璟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接触传递某种安定的力量。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用微凉的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地、无比耐心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带着体温的咸涩泪珠。他的动作温柔得近乎珍视,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易碎的玉器,生怕多用一分力便会将其损坏。

    “琼琚,”他凝视着她那双被泪水洗刷得越发清澈、此刻却盛满了惊恐与迷茫的眸子,声音放得更缓,更柔,带着一种试图穿透恐惧、直抵心灵的安抚力量,“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怕我呢?”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透过那层氤氲的水光,直接与她那颗被恐惧包裹的灵魂对话:“咱们在梦里那整整四年的情分,那些数不清的夜里,我们相依相守、互诉衷肠的时光,那些只有你知我知的秘密……难道……你都忘了吗?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的声音里浸染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被遗弃般的委屈和深深的困惑,仿佛一个被自己视若生命的人所彻底遗忘、所无情误解的孩子,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我又怎么会害你呢?”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几乎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般的笃定,仿佛这是颠扑不破的天地至理,是他赫连璟用生命立下的誓言。

    宋琼琚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此刻的赫连璟,仿佛彻底剥去了“九千岁”那令人畏惧的威严外壳与平日里的深沉阴鸷,也没有了方才翻窗而入时带来的那种强势侵略与危险气息。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坦然,那样的专注,甚至清晰地映照出一种她只在那些荒诞却又真实的梦境中见过的、毫无保留的真诚与……一种因不被信任而产生的、清晰的痛楚。这张俊美近妖的脸庞,这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眼神,与梦中那个无数次在她彷徨无助时悄然出现、与她并肩而立、分享着彼此最隐秘心事与软弱的男子缓缓重叠,合二为一。不知不觉间,那筑起在心防周围的、坚硬冰冷的壁垒,似乎被这记忆中熟悉的坦荡目光和指尖传来的、与梦中无二的温柔触碰,悄然融化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掉的、名为死亡的巨大恐惧,如同暂时退却的潮水,虽然并未远去,却也不再那般汹涌迫人。

    她依旧带着未干的泪痕,宛如雨后梨花,声音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抖得不成样子,只是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细微的、仿佛生怕打破什么的试探:“千岁爷……您……您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真的……不会因为那些事……怪我?”她依旧不敢相信,一个习惯了生杀予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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