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爆发了所有怨念、彻底黯淡下去的血茧,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猛地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茧壁碎裂!
暗红粘稠的血光如同破碎的蛋壳,向四周溅射、流淌。
一个蜷缩的身影,暴露在惨淡的月光和即将爆发的毁灭风暴之下。
是苏灵。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那血茧抽空。全身衣衫破碎,被暗红的血污浸透,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闪烁着微弱暗红光泽的诡异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毒气息。她的身体冰冷,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在冰冷的威压下摇曳,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碎裂的茧壳在她身下流淌,如同为她铺就的血色祭台。
这景象,清晰地倒映在那双熔金的竖瞳之中。
那即将爆发的毁灭风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冰冷的竖瞳,死死地钉在苏灵身上,钉在她皮肤上那些如同诅咒烙印般的暗红纹路上,钉在她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气息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意念洪流,如同混乱的星河风暴,猛地在那枚高悬魂海的暗金符文中炸开!那意念中,有被蝼蚁冒犯的滔天震怒,有对污秽存在的本能排斥,有对宿命纠缠的冰冷审视,甚至…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连其自身都未曾察觉的…源自某种遥远共鸣的…惊疑?
这混乱而庞大的意念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江拯那早已濒临溃散、仅凭执念维系一丝清明的意识之上!
“呃…啊…”
一声沙哑到极致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灵魂撕裂感的呻吟,从江拯口中溢出。他残破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猛地向前一扑,重重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垂下,双手死死抠入冰冷的地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魂海中,那点属于他自己的、挣扎的星光,在这混乱意念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瞬间黯淡到了极致,几乎彻底熄灭!意识彻底沉入冰冷的黑暗深渊,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撕裂感在咆哮。
占据躯壳的冰冷意志,似乎也因为内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风暴而受到了剧烈的冲击!那熔金般的竖瞳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时而冰冷漠然如同神明,时而流露出一丝属于江拯的痛苦和挣扎!
“江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这残破的躯壳内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体表的伤口在颤抖中崩裂得更加厉害,鲜血混合着怨念侵蚀的污黑,汩汩涌出,浸染了身下的地面。
最终——
嗡!
魂海中,那枚暗金符文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强行镇压一切的璀璨光芒!将那混乱的意念风暴和属于江拯的微弱挣扎,一同狠狠压制了下去!
熔金的竖瞳重新稳定,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冰冷和漠然。但仔细看去,那冰冷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以及…一种被强行压下的、更深的困惑。
它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熔金的竖瞳再次看向地上蜷缩的苏灵。
这一次,那冰冷的杀意并未再次凝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寒潭般的审视。
它似乎在思考,在权衡。
这污秽的存在…这蝼蚁的挣扎…这莫名的共鸣…还有这具残破不堪、几乎无法承载其意志的躯壳…
那冰冷的意志,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江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站直了身体。
他不再看地上的苏灵,也不再理会屏障内外的废墟。
熔金的竖瞳抬起,漠然地穿透了残破的庙顶,望向那轮悬挂在乱葬岗上空、散发着惨淡清辉的冷月。
然后,迈步。
一步踏出。
脚下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残破的身躯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出现在那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暗金屏障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