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那清冷如月辉的背影,最终消失在杂役谷通往灯火通明外门的曲折小径尽头。那缕令神鼎悸动、令凌九幽神魂深处恨火焚天的冰冷圣洁气息,也随之淡去,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凌九幽依旧瘫坐在冰冷泥泞的地上,头深深埋着,散乱的发丝如同肮脏的帘幕,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沾满血污的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的泥泞里,留下几道扭曲的抓痕。在周围杂役和周通等执法弟子眼中,这无疑是一个被地狱景象彻底吓破胆、随时可能崩溃的可怜虫。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周通的声音带着余悸未消的严厉,指着凌九幽对身边弟子下令。他的目光扫过那如同屠宰场的小院,眉头拧成了疙瘩。刘莽长老的死状太过诡异,那被吸干的模样,让他心底寒气直冒。眼前这个杂役,是唯一的活口,也是最大的谜团。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动作粗鲁地将凌九幽从地上拽了起来。他如同没有骨头的软泥,任由对方拖拽,口中发出无意识的、虚弱的呜咽,眼神涣散失焦,仿佛灵魂都被抽离。
他被粗暴地拖离这片血腥弥漫之地,关进了杂役谷深处一间废弃的、潮湿阴冷的储物石屋。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混乱的呼喊和执法弟子们惊疑的讨论。
当石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彻底落定,当石屋内只剩下渗水从岩壁滴落的单调“嘀嗒”声时——
凌九幽那一直佝偻瘫软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瞬间绷直!
所有的颤抖、呜咽、涣散的眼神,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地、无声地站直了身体。动作间带着一种力量回归的流畅感,那条“伤腿”稳稳地踏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黑暗中,唯有他那双眼睛亮起。
不再是卑微、恐惧、无助。
而是深邃、冰冷、如同两口倒映着宇宙星河的幽潭。瞳孔深处,两点混沌星芒如同被点燃的寒星,无声地燃烧着,跳跃着冰冷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是沉淀了万古的恨意,是刚刚被柳如烟那缕气息彻底点燃的、更加汹涌澎湃的复仇之火!
“青璇……”一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冰冷的齿间无声碾过,带着刻骨的怨毒。
他缓缓抬起手,低头凝视着自己这双依旧瘦削、指节分明的手掌。掌心的皮肤因为之前的粗暴擦拭和嵌入碎片而显得有些破损,但此刻,在混沌能量的滋养下,早已恢复如初,甚至更加坚韧。一丝极其微弱、却凝练如实质的混沌灵力,如同灵蛇般在他指尖无声流转,散发出一种内敛而霸道的波动。
炼气七层!
而且,是根基被混沌能量反复冲刷、锤炼得远超同阶、甚至足以媲美普通炼气八层的炼气七层!丹田内,那接近人头大小的气海雏形,正如同一个微缩的混沌漩涡,稳定而高速地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精纯的灵力,滋养着被拓宽加固的经脉。神鼎核心的混沌微光,在融合了新的碎片后,光芒更加深邃,如同心脏般有力脉动,散发出吞噬万物的原始渴望。
力量!
虽然距离他巅峰时期的仙帝伟力依旧如同尘埃之于星辰,但这股力量,足以让他在这个小小的外门,掀起第一场血腥的风暴!
柳如烟……必须接触她!弄清楚她与青璇的联系!她是钥匙,是饵食,也是……复仇的第一块踏脚石!
而宗门大比……就是最好的舞台!最混乱的浑水!也是……最完美的狩猎场!
凌九幽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他盘膝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支撑天地的神山。意念沉入丹田,引导着气海内奔涌的灵力,不再是无意识的流转,而是按照《青木引气诀》被神鼎解析、优化后的本源轨迹,开始进行最基础的周天运转。
他要做的,不是提升境界,而是彻底“消化”掉吞噬刘莽所得的力量,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混沌根基,同时,将自身的气息,完美地伪装成一个……刚刚突破炼气三层不久、灵力驳杂虚浮、根基浅薄的杂役弟子!
神鼎的力量,不仅在于吞噬,更在于完美的掌控与伪装!
时间在石屋的黑暗中无声流逝。只有水滴落下的“嘀嗒”声,和他体内灵力运转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石门被“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