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饥饿的鼎,卑微的躯
    第2章 饥饿的鼎,卑微的躯

    王管事那滩烂肉般的尸体和另一具干瘪枯槁的皮囊,像两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被随意抛弃在埋骨渊冰冷的石地上。凌九幽甚至没有再看一眼。他拖着那条依旧传来阵阵钻心剧痛的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不远处一条渗着冰冷岩水的石缝旁。

    

    他没有立刻清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融入这片死寂深渊的一块冰冷岩石。

    

    丹田深处,那团混沌微光——吞天神鼎的核心烙印,正如同一个初生的、饥饿的凶兽,传递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渴望!对刚刚汲取到的那两股微弱精血和破碎灵魂的渴望!它贪婪地消化着那点微末“食粮”,将其转化为丝丝缕缕、带着淡淡血腥气的暖流,注入他那片干涸龟裂的丹田废墟。

    

    暖流所过之处,那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被某种冰冷之物短暂地压制下去,稍稍缓解了一瞬。断裂的腿骨处,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细小虫子啃噬骨头的麻痒感——那是神鼎转化出的生机在强行催动血肉骨骼的愈合。

    

    然而,这点“食粮”太少了。

    

    少得可怜。

    

    神鼎传递来的“饱腹”感极其短暂,转瞬即逝,随即便是更加强烈、更加尖锐的……饥饿!

    

    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渊,刚刚被投入了两颗微不足道的石子,非但没有填满,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吞噬欲望。这饥饿感并非来自凌九幽的胃,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深处,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反复刺扎着他的意志。

    

    “不够……”凌九幽喉咙里滚动着沙哑的低语,如同砂砾摩擦,“远远……不够。”

    

    这具身体,这具被命名为“凌九幽”的卑微杂役的躯壳,其破败程度远超他最初的判断。不仅经脉萎缩闭塞、丹田化为废墟,更糟糕的是,这身体似乎常年遭受极度的压榨、毒打和营养不良,本源早已亏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就像一株被虫蚁蛀空、又被烈阳暴晒干裂的朽木,仅靠神鼎强行注入的这点微薄生机吊着,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污垢、血痂和刚刚沾染上王管事脑浆的手,捧起一捧冰冷刺骨的岩水。水浑浊不堪,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铁锈味。

    

    他毫不在意地将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血污、尘土和恶心的秽物,顺着脖颈流进破烂的衣襟,带来一阵激灵灵的寒意。他用力搓洗着,动作机械而用力,仿佛要将这具躯壳原主人的所有卑微、懦弱和耻辱,连同这些污秽一起洗刷掉。

    

    洗去表面的污垢,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到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的脸。这张脸年轻得过分,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却布满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疲惫、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烙印。唯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冰冷岩水的刺激下,彻底睁开。

    

    瞳孔深处,不再是方才杀戮时的虚无死寂,但其中的寒意却更加凝练,如同万载玄冰打磨而成的利刃。漠然,冰冷,高高在上。没有一丝属于这个年纪少年应有的朝气,也没有半点刚刚经历血腥杀戮后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沧桑,和那冰层之下,永不熄灭的、足以焚尽诸天的复仇之火在静静燃烧。

    

    这眼神,与这张年轻却写满苦难的脸,形成一种令人心头发怵的诡异反差。

    

    他撕下身上破烂衣襟相对干净些的布条,将那条扭曲变形、还在缓慢愈合的伤腿,以及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动作谈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精确。每一次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都只让他微微蹙一下眉头,眼神却始终如古井般深寒无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埋骨渊那唯一的、通往上方微弱光亮的出口——一道陡峭、布满湿滑苔藓的狭窄石阶。那是杂役弟子们运送“垃圾”下来,或者像王管事这样的巡查者进出的通道。

    

    记忆碎片如同沉渣泛起。

    

    凌九幽,青云宗最低等的杂役弟子。父母早亡,性格懦弱木讷,修为在杂役中都垫底,常年被欺凌的对象。这次之所以会从思过崖跌落,并非什么“偷窃失足”,而是被几个外门弟子肆意戏耍殴打时,失手推下悬崖!至于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路过时,不小心挡了一位外门弟子的路,又或者,仅仅是那些人觉得他这张写满卑微的脸,看着碍眼,打起来的手感……还算解闷。

    

    “蝼蚁……”凌九幽(仙帝)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遭遇,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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