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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会儿,费薄林总觉着哪儿不对劲。
他下意识扭头,顿时吓一大跳。
温伏就站在他一臂之外的后方,赤条条地探头探脑看他的作业本,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费薄林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没给温伏穿衣服。
好在这会儿是六月,天刚热,家里门窗都关着,温伏站这么一会儿也不容易着凉。费薄林把自己的作业本合上,起身去衣柜里翻林远宜给温伏买的新衣服。
找到衣服之后他坐在床边冲温伏招手:“过来。”
温伏三两步过去,瞅了一眼那个作业本封面上的名字。
费薄林。
温伏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会写自己的名字,并且觉得自己的名字比费薄林的划算——写起来只需要费薄林一半的时间。
费薄林自然不知道温伏六岁的脑瓜子里在什么,他只是瞧见温伏走到自己跟前,紧接着发现温伏的四肢和肚子都红彤彤的。
他抓着温伏转了个身,发现温伏的后背、腿肚子和屁股也红彤彤的。
费薄林对着温伏研究了片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后,脸唰的一下开始发烫。
——他给温伏搓澡搓得太用力,成片的红色全是澡巾留下的痕迹。
这下完蛋了,他妈要是回来,瞧见自己把弟弟给涮成一块红烧肉,还不得大巴掌呼他脑门上?
他无措地抓着温伏问:“痛不痛?”
温伏站在他跟前,像在浴室里一样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八岁的费薄林还没有敢于承认自己错误的勇气,只敢别开头嘀咕:“痛也不说。”
他把衣服递过去,问:“会穿吗?”
衣服这东西温伏当然是会穿的,六岁的人了谁还不会穿衣服呢。
眼看温伏一言不发地把睡衣接过,费薄林又收手拿回来:“……算了,我来吧。你把胳膊抬起来。”
本以为给温伏穿衣服会想洗澡那样困难重重,没成想温伏出奇地听话,让伸手就伸手,让抬头就抬头,跟个布偶娃娃一样,费薄林说怎么动就怎么动。
给人穿好衣服费薄林一瞧挂钟,快到十二点,林远宜还有一个小时关店。
他快速地去卫生间洗漱好,回到客厅,发现温伏穿着那套比身体大了一号的睡衣——林远宜买的是正常六岁小孩儿穿的码数,可温伏比比普通同龄人要瘦小得多,衣服自然也就不大合身了,像个幽灵一样搬着小板凳坐在玄关那儿,面对着紧闭的家门,睁圆了眼等林远宜回家。
费薄林还担心着林远宜回来会发现自己留在温伏身上的“丰功伟绩”,赶紧过去牵着温伏到自己床边:“你和我睡。”
家里只有一个房间,林远宜平时早出晚归,为了不打扰费薄林睡觉和学习,都睡在客厅那张床上。
温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在这个家里只对林远宜开口说话。
费薄林只当他默认了,领着温伏脱鞋上了床,把人往床里边一塞,被子一盖,自个儿闭眼睡起来。
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三年级小学生,他明天还要七点起床上学来着。
哪晓得睡在他旁边的温伏安静了一晚上,此刻跟得了多动症似的翻来覆去不睡觉。
以前天天睡水泥地和木板,今晚乍然睡到了有床垫的被窝的地方,温伏怎么都睡不着。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和林远宜坐了一天的大巴从云来到戎州,晚上吃了从未满足的一顿饱饭,又和费薄林斗智斗勇地洗了个澡,温伏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但由于过去那些日子养成的习惯,还无法适应如此舒适柔软的环境,因此无论多么困倦,他就是从难以入睡。
费薄林刚要问他为什么不睡,远远的房子外面过道里传来上楼的声音。
林远宜回来了!
两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如此。
温伏首先噌的一下像个弹簧似的从床上坐起来,费薄林眼尖地伸出胳膊,硬是把温伏给按了回去。
温伏这下不听话了,还想下床去门口。
费薄林自然是要拦。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折腾一通,裹着被子齐刷刷滚到床下。
费薄林磕到后背,先“哎哟”了一声,双手却顾不上摸自己的骨头,而是下意识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温伏抱紧了。意识到温伏没吭声后,他抬头朝自个儿身上看,发觉温伏正扬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上楼梯的声音停了,与他们隔着一层。原来不是林远宜,是楼下的人回家了。
他看见温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原来机器人也是有情绪的。
费薄林的语气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还睡不睡了?”
温伏结结实实地压在他怀里,仰头看看床,又看看费薄林,摇头。
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