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薄林先是睁大眼,随后下意识把脑袋钻桌子底下一瞅——确定温伏没趁他俩不注意把饭倒了,再转头继续睁大眼盯着温伏。
温伏嘴里还包着最后一口饭,两眼无波地跟他对视着。
“……”
嚼嚼嚼。
“……”
嚼嚼嚼。
费薄林匪夷所思:那么小的身体是怎么装下那么多饭的?
林远宜也犹豫了,望向温伏:“还要吃吗?”
她不是舍不得电饭煲里那点饭,但小孩子分不清饱饿,吃多了是会积食的。
果不其然,只要她问,温伏就点头,表示还能吃。
林远宜想了想,换了个问法:“还饿吗?”
温伏嚼饭的速度放慢了,眼珠子慢慢一动,像是在思考自己到底还饿不饿。
一口饭嚼完咽下去,温伏摇头。
“不饿就不添了,明天早饭多吃点。”林远宜松了口气,起身收拾碗筷,嘱咐费薄林,“今天我洗碗吧。薄林啊,你带弟弟去卫生间洗漱,教他怎么用淋浴——好好洗啊,弟弟不会洗头发,你要帮他洗。”
费薄林不算高兴地应了一声:“哦。”
他起身离开凳子走到温伏面前,正要伸手把温伏牵走,温伏下意识往林远宜旁边一闪,再抱住脑袋。
屋子里另外两个人都愣了。
林远宜反应快,当即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温伏的胳膊,顺便把温伏朝费薄林那边推了推:“不怕啊,哥哥带你去洗澡。”
温伏从抬起来的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看费薄林,又看看林远宜。
林远宜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去,跟哥哥去。”
又对费薄林说:“牙刷毛巾都用新的,新衣服在柜子里。”
费薄林默不作声地再次伸手,这回倒是真牵着了。
眼瞧着一高一矮朝卫生间走着,林远宜看见自己儿子突然回头冲着她小声问:“真不是哑巴?”
林远宜一巴掌拍到费薄林后脑勺。
家里空间不大,卫生间和厨房隔着一堵墙。这边在哗啦啦地洗碗,那边热气蒸腾地在搓澡。
费薄林脱了上衣穿着条裤衩站在光溜溜的温伏背后,两手挤满洗发露的泡沫,拼命在温伏头上搓揉。
太脏了……
太脏了!
他简直后悔在客厅上让温伏多磨蹭了一会儿,但凡晚一分钟进来,温伏头上肯定要长虱子!
还有衣服,那是能穿在人身上的衣服吗?真的不是从下水道里捞起来的?
不对。
真的只有衣服是从下水道里捞起来的吗?
费薄林不免低头,面带疑惑地看了一眼温伏。
温伏此刻没有功夫注意费薄林正在对他思索什么。
他两脚微开,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腿侧,两边后牙根死死咬紧,正奋力忍受头皮被费薄林十指抓挠的痛苦。
——八岁的费薄林已经出现微微的洁癖,第一次帮人洗澡,下手不懂轻重,看见自己脏得无法忍受的东西只知道用力去洗。
温伏头皮火辣辣的疼,可费薄林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痛了不会吭声的人,只当温伏和自己相安无事,各司其职。
两人都不说话,卫生间里除了水声之外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一个往死里使劲,一个往死里忍着。
隔壁洗碗的声音不知几时停了,费薄林现在蹲在温伏跟前给温伏搓澡,全然未察觉温伏在林远宜洗完碗后的呼吸变得很轻。
两分钟后,外边传来吱嘎的开门声——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林远宜要出去开门做生意了。
一眨眼的功夫,费薄林只觉得眼前白花花沾满泡沫的身体“嗖”地一下闪出了卫生间,接着听到极其清脆的一声“妈妈”后,温伏就在他跟前消失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自己给温伏搓澡的胳膊。
妈妈?
刚才是温伏在喊妈妈?
费薄林懵头懵脑地追出去,发现温伏果然赤条条地站在玄关处,望着正要出门的林远宜,一眼不眨,仿佛是怕林远宜一出门就再也不回来了一般。
而林远宜显然也被温伏吓了一跳,很快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眼疾手快关上门,以防过道的风把温伏吹感冒,再蹲在温伏身前,耐心解释自己只是出去看店,两个小时以后就回来了。让他先和哥哥回去洗澡,晚上先睡觉。
温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望着林远宜,没有再拦着人出去的意思。
屋里一大一小直勾勾看着林远宜出去关了门,费薄林靠在墙边对着满身泡沫的温伏眯眼审视了几秒,再过去伸胳膊——温伏自动把手交上来,让他牵去了卫生间。
可是搓澡的费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