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里的影子…”那人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挤出来,“…黑…黑的…像…像墨汁…会动…会爬…好多…好多眼睛…看着你…”他语无伦次,身体筛糠般抖起来,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它…它顺着水流…从…从石头缝里…从水底下…冒出来…缠住…缠住就…就化了!化了啊!!!”他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凄厉绝望,牵动了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它…它吃人…吃…精魄…”他喘息着,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麻木,“…矿…矿道里面…有…有我们…的…地方…”话未说完,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更加微弱,如同游丝。
顺着水流…无处不在…墨汁般的影子…无数眼睛…吞噬精魄…
姜云的心缓缓下沉。沉星渡口老婆婆惊恐的呓语,与眼前这黑狼帮幸存者濒死的描述,完全吻合!这矿洞深处盘踞的东西,其诡异和恐怖,远超之前的预估!
他看了一眼那昏死的黑狼帮众,又望向矿洞深处那更加浓重的黑暗。怀中的星髓玉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悸动,并非警示危险,反而带着一种…指向性的温热,仿佛在催促他前行。兽皮星图在识海中,代表湖心岛的标记依旧明亮,而通往那里的隐秘星路虚线,其中一段,竟隐隐与这矿洞深处的某个方位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废弃的星纹铁矿深处,恐怕不仅仅是那诡异水煞的巢穴,更可能藏着通往湖心岛的关键路径,或是…星路图缺失的某个重要节点!
“走!”姜云眼神一凝,不再犹豫。小舟调转方向,不再理会那昏死的黑狼帮众,加速朝着矿洞深处、星髓玉指引的方向驶去。
矿道变得开阔了些,水流也平缓下来。洞壁上的星纹矿光点似乎多了一些,但光芒依旧微弱。那股混合血腥与腐臭的味道浓郁到了极点。前方的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人工开凿痕迹——断裂的粗大金属支架、倾倒的矿车残骸、散落一地的矿石碎块……
终于,在绕过一块巨大的、如同屏风般的坍塌矿岩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顶部距离水面足有数丈高,布满了倒垂的钟乳石。洞窟中央并非水域,而是一片相对干燥、由碎石铺就的平台。平台上,赫然搭建着几座简陋却坚固的木屋和棚子!棚子下堆积着一些用油布盖着的物资,角落里甚至还有熄灭已久的篝火痕迹和散落的酒坛!
这里,显然是黑狼帮建立在废弃矿洞深处的一个秘密据点!
然而此刻,这个据点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
木屋的墙壁被巨大的力量撕裂出破洞,棚顶坍塌了大半。散落的物资被践踏得乱七八糟,沾满了泥污和暗红的血迹。地面上,到处是激烈打斗的痕迹——刀剑劈砍在岩石上的深痕、法术轰击出的焦黑坑洞、以及…更多、更密集的暗绿色粘液拖曳、泼洒的恶心痕迹!
几具残缺不全、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散落在碎石间,死状凄惨。浓烈的腐臭气息正是来源于此。
在洞窟最深处,靠近一面相对完整洞壁的地方,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虬髯大汉,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瘫坐在地。
他正是黑狼帮帮主,屠老大!
但此刻,这位在沉沙湾凶名赫赫的炼气八层修士,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凶悍?他身上的皮甲破碎不堪,沾满泥污和暗绿粘液,裸露出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边缘呈现出不祥的暗绿色,显然已被那种阴煞侵蚀。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自膝盖以下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同样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暗绿物质,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阴寒死气。
屠老大的脸色蜡黄得如同金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柄折断的、沾满暗绿粘液的鬼头大刀,刀身布满了崩口。
当姜云的小舟无声地滑入这片如同修罗场的洞窟,悬停在平台边缘的水面上时,屠老大那涣散无神、充满了极致恐惧的眼瞳,似乎被这闯入的生者气息刺激,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悬停的小舟,掠过姜云那在微弱星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的脸庞,最后落在了他手中那柄气息不凡的神工尺上。
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在屠老大那双被恐惧彻底淹没的眼底深处,极其艰难地挣扎着亮起了一瞬。那光芒中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一丝丝微弱的希冀,但最终,依旧被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无边无际的恐惧彻底吞噬!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姜云,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更加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