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在腰间缓缓流淌,神工尺撑开的无形力场隔绝了大部分刺骨寒意和水压,却挡不住星雾那无孔不入的湿黏感。小石头坐在姜云肩头,晶石身体散发着微弱的乳白光晕,如同雾海中一盏小小的提灯。火绒则蜷在另一侧肩窝,琉璃火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灰白,金红绒毛被水汽打湿,略显黯淡。脚下河床的触感从松软淤泥渐渐变为细碎砂石,水流也愈发平缓。
“笨大个,前面…好像有光?”小石头突然压低声音,晶石小手指向前方浓雾深处。
姜云脚步一顿,凝神望去。果然,在灰白混沌的尽头,几点朦胧的、如同星子般昏黄微弱的光芒,刺破浓雾,隐约可见。那光芒并非自然星辉,更像是…灯火!同时,一股混杂着烟火气、淡淡鱼腥、陈旧木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霉味的气息,随着平缓的水流飘荡过来。
沉星渡口!兽皮星图指引的第一个水路节点,到了!
姜云心中微凛,并未贸然靠近。他示意小石头和火绒噤声,自身气息彻底收敛,如同融入环境的礁石。神工尺的力场也收缩至贴身范围,将水波荡漾的痕迹降到最低。他放慢脚步,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循着灯火和气味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淌水前行。
雾气渐散。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河湾在此处变得异常开阔,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天然避风港。岸边不再是陡峭崖壁或荒滩,而是用粗大的黑色圆木和巨大条石垒砌成的简陋码头。码头不大,只停泊着几艘破旧的小舢板,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船身布满深绿色的水苔和修补的痕迹。
码头上方,地势稍高,依着岸边几块巨大的黑岩,歪歪斜斜地建着几栋低矮的木屋。木屋显然有些年头了,木板发黑,缝隙里塞着防风的苔藓和泥巴,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被星雾浸染成灰白色的芦苇。那昏黄的灯火,正是从其中最大那栋两层木屋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木屋门口挑着一面褪色发白的布幡,上面用墨汁潦草地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酒杯和一条抽象的鱼形,下方写着三个几乎被风雨磨平的字——沉星渡。
渡口客栈。
此刻,客栈底层的木门半掩着,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碗碟碰撞的轻响,以及一种刻意压低的、如同蚊蚋般的交谈声。空气里飘来的烟火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味和药草苦涩的气息。
岸边黑石上,拴着两匹瘦骨嶙峋、毛色黯淡的驮马,正有气无力地嚼着地上稀疏的草根。码头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裹着破麻布的身影,似乎是等待渡船的苦力或流民,在湿冷的星雾中瑟瑟发抖,警惕而麻木地看着姜云这个从雾中走出的陌生人。
整个渡口弥漫着一种衰败、压抑、却又在挣扎求生的诡异气氛。
姜云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码头、客栈、驮马、流民…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没有黑狼帮的标记,那些流民也只是普通的凡人。最大的异常,便是客栈里刻意压低的交谈和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不动声色地走上码头,木质的栈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渡口显得格外清晰。角落里那几个流民立刻将头埋得更低,身体缩成一团。拴着的驮马也只是撩了撩眼皮,毫无反应。
走到客栈门前,那混杂着烟火、鱼腥、霉味和淡淡血腥药草的气息更加清晰。姜云抬手,轻轻叩响了半掩的木门。
吱呀——
门被拉开一条更大的缝隙。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孔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上下打量着姜云,尤其是在他肩头的小石头和火绒身上停留了一瞬。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身上带着浓重的油烟味。
“住店?还是打尖?”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打尖,歇歇脚,也喂喂马。”姜云脸上露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气息维持在炼气五层巅峰的“不稳”状态。他指了指身后岸上那两匹瘦马,仿佛它们是自己的一路走来的伙伴。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姜云略显破旧的衣衫和肩头两个“灵宠”上又转了一圈,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多了几分生意人的市侩和麻木。“进来吧。地方小,别嫌弃。”他侧身让开门口。
姜云带着小石头和火绒走进客栈。
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底层不大,摆着四五张粗陋的木桌条凳。墙壁被经年的油烟熏得发黑,墙角堆着些杂物。只有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干瘦如同竹竿,穿着脏兮兮的褐色短打,尖嘴猴腮,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一碗浑浊的米酒,眼神闪烁不定。另一个则是个络腮胡大汉,体格魁梧,但脸色蜡黄,气息萎靡,左臂用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布带吊在胸前,布带边缘渗出暗红的血渍,隐隐散发着药草和血腥混合的味道。他面前也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