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唯有姜云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肩头火绒细微的、劫后余生般的呼噜声,在这片远古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那高悬于无尽黑暗穹顶的暗金巨目已然隐去,留下的冰冷威压却像跗骨之蛆,缠绕在神魂深处,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甸甸的余悸。
“呼…” 姜云又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后背的冷汗被此地恒久的阴冷一激,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靠坐在一根冰冷的暗青色巨柱根部,柱子表面那些黯淡的玄奥符文偶尔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左腿的剧痛清晰传来,是在空间传送最后关头强行扭身避开一块翻滚的金属残骸时拉伤的。煞臂的伤口在玉星苔药力下麻痒渐生,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汐,一波波冲击着意志。
他从怀里摸索出最后一片完整的玉星苔老叶,小心翼翼地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肩头无精打采的火绒。小家伙琉璃火瞳亮了亮,伸出粉嫩的小舌头珍惜地舔舐起来,丝丝温润的草木星辰精华融入它小小的身体,黯淡的绒毛似乎都恢复了一丝光泽。
另一半老叶被姜云塞入口中,用力咀嚼。苦涩中带着回甘的药汁滑入喉咙,温和却坚韧的生机如同细细的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他闭上眼,强行运转起《玄元吐纳术》中最基础的引气归元法门。此地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怜,近乎于无,但废墟中弥漫的那种驳杂、枯寂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厚重感的“地气”,却能被这最朴拙的法门艰难地引动一丝。
丝丝缕缕无形的地气,如同冰冷的铁砂,带着微弱的空间扭曲感,蛮横地钻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每一次搬运周天,都像是在布满砂砾的河道中艰难行舟,刺痛伴随着微弱的清凉感,一点点修补着被狂暴星力撕裂的细微损伤,稳固着那在空间通道极限压迫下意外凝实了几分的炼气七层境界。
这过程缓慢、痛苦,却脚踏实地。没有惊天动地的顿悟,只有水滴石穿的坚韧。
约莫一炷香后,姜云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血丝褪去大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起伏不定,但那股濒临崩溃的虚弱感总算被压了下去。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腿,钻心的痛楚还在,但骨头没断,只是筋肉严重拉伤。
“得找点东西固定一下…” 姜云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四周散落的巨大残骸。他忍着痛,拄着旁边一截斜插在地、布满锈迹的断裂巨剑剑柄(充当临时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不远处一堆散落的、相对小型的金属碎片。
火绒似乎恢复了些精神,从他肩头轻盈地跳下,好奇地跟在他脚边,小鼻子不时抽动,在冰冷的金属尘埃中嗅来嗅去。
姜云的目标是几块相对平整、边缘锋利的暗灰色金属板,像是某种大型护甲崩碎后的残片。他费力地撬下一块约莫巴掌宽、三尺长的相对规整的条状金属片,又用断剑的锋锐边缘(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凶戾的剑尖)刮掉上面厚厚的锈蚀和粘连的污垢,露出下方还算坚韧的金属本体。
“凑合用吧。” 他嘀咕着,解下腰间早已破烂不堪、用来包扎煞臂伤口的布条。布条浸透了干涸的血迹和汗渍,硬邦邦的。他皱着眉,将其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用力蹭了蹭,勉强刮掉些污垢,又撕开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扯成几条布带。
随后,他靠着巨柱坐下,将那条冰冷的金属片贴在小腿外侧受伤最重的肌肉群上。刺骨的凉意激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接着,他用撕好的布条,一圈圈,一层层,极其认真地缠绕、固定。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布条勒紧时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嘶…紧了点…不过得固定住才行。” 他试着动了动,金属片提供的支撑力确实让伤处的负担减轻了不少,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能勉强借力了。他满意地拍了拍固定好的小腿,又扯了扯勒得有些紧的布条末端,调整了一下松紧。
“啾?” 火绒歪着小脑袋,看着姜云的动作,似乎不太理解,但感觉主人好像舒服了一些,便用小脑袋蹭了蹭姜云的手背。
“好了,小家伙。” 姜云笑了笑,揉了揉火绒的小脑袋,将它重新放回肩头,“咱们得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他拄着那截断剑拐杖,再次站起。有了简易的“夹板”固定,左腿的疼痛在可忍受范围内,行动力恢复了大半。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十二根擎天巨柱如同沉默的卫士,划分出这片废墟的核心区域。道标印记依旧沉寂,只留下一种极其模糊的指引感,指向废墟深处那片空间扭曲感最为明显的黑暗。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散落的尖锐金属碎片和巨大的凹陷坑洞,朝着指引的方向缓缓移动。脚下暗青色的地面非金非玉,冰冷坚硬,倒映着他和火绒孤零零的身影。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与能量枯竭的味道挥之不去,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
“咔嚓…咔嚓…”
细微的啃噬声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