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在漫长而痛苦的煎熬中,终于艰难地撕破了厚重的夜幕。
深秋的晨曦,并非温暖和煦的金色,而是一种惨淡的、带着冰冷水汽的灰白色。它穿透笼罩在河谷上方久久不散的浓重寒雾,吝啬地洒落在冰冷的河滩上,驱散了最深沉的黑,却带来了更加刺骨的湿冷。岩石、鹅卵石、泥泖的地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微光下泛着死寂的冷光。
姜云是被一种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的剧痛唤醒的。
后背的伤口,经过一夜寒露与湿气的侵袭,被泥浆糊住的地方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麻痒和更加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虫蚁在里面啃噬。左肩的麻木感似乎消退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寒刺痛,那乌黑的冰霜似乎又向心脉的方向蔓延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更可怕的是双腿,断骨处经过一夜的僵硬,每一次试图挪动,都带来如同骨头茬子在皮肉里相互摩擦的锐痛,让他额头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饥饿感如同冰冷的铁爪,死死攥紧了他的胃,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抽搐和空虚。喉咙干渴得如同火烧,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模糊不清。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几块沉默冰冷的岩石,依旧是灰蒙蒙的天空,依旧是奔腾不息的浑浊江水。唯一的变化,是河滩上多了一些被昨夜水流冲上来的枯枝败叶,以及……几条搁浅在浅水处、巴掌大小、翻着白肚的死鱼。它们显然是被激流拍晕或撞死,被冲上了岸。
鱼!
姜云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翕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渴望瞬间压倒了伤痛。食物!活下去必需的食物!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挪动身体,去够离他最近、只有三四尺远的一条死鱼。然而,仅仅是肩膀的一个轻微发力,就牵扯着后背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眼前发黑。双腿如同灌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铁链锁死在地面,根本动弹不得。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咫尺之遥,却如同天堑!
就在这时,奔腾的河水中,靠近他所在的河滩浅水区,几条尺许长的、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细鳞、生着狰狞锯齿口器的怪鱼,如同嗅到了血腥气的鬣狗,悄无声息地游弋了过来。它们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鱼眼,死死盯着河滩上那具散发着浓重血腥和死亡气息的“食物”,缓缓靠近,在浅水边缘徘徊,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姜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认得这种鱼,在黑水镇时听老渔夫提起过,叫“锯齿鲳”,性情凶悍,牙齿锋利如刀,成群结队,连落水的大牲口都能在短时间内啃成骨架!自己现在这状态,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肉!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如果不是被泥浆糊住的话)。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右手在身边胡乱摸索,抓住了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尖锐的黑色鹅卵石。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一条最为大胆的锯齿鲳,猛地摆动尾鳍,如同离弦之箭,从浅水中窜起,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狰狞大口,狠狠咬向姜云浸泡在浅水中的小腿!
快!太快了!
姜云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的本能驱使!体内那丝刚刚完成周天循环、微弱得可怜的冰凉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瞬间涌向他握紧石块的右手臂!同时,他强忍着剧痛,猛地将右臂扬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朝着那跃出水面的鱼头砸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石块精准地砸在了锯齿鲳的头侧!巨大的冲击力将这条尺许长的凶鱼砸得横飞出去,噗通一声落回水中,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鱼头上坚硬的鳞片被砸裂了几片,渗出一丝暗红的血水。
然而,这一击也彻底激怒了这群水中的凶物!
受伤的锯齿鲳在水中翻滚了几下,发出无声的嘶鸣(在姜云的感觉中仿佛听到了)。瞬间,另外几条原本在徘徊的锯齿鲳如同接到了命令,眼中凶光大盛,同时摆动尾鳍,如同数道青黑色的利箭,破开水面,从不同方向,朝着姜云暴露在水中的双腿和身体猛扑过来!狰狞的锯齿大口张开,闪烁着寒光!
死亡的腥风瞬间扑面!
姜云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他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被催动到极致,全部灌注于右臂!同时,识海中那枚《玄元吐纳术》的传承符印骤然亮起,一股源自功法本源的、对“水”的微弱感知力瞬间扩散开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砸出的右手并未收回,而是凭借着那丝刚刚获得的、对水流极其微弱的感知,凭着直觉,猛地改变方向,不是砸向任何一条鱼,而是狠狠砸向自己身前半尺处、浑浊的浅水河床!
砰!哗啦!
石块裹挟着微弱的灵力,重重砸在布满鹅卵石的河床上!浑浊的泥水混合着碎石猛地炸开!形成一片短暂的水浪和浑浊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