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里,是半罐粘稠的、如同淤泥般的黑色药膏。
“这是‘黑玉断续膏’……”孙老郎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肉痛,“老汉我压箱底的玩意儿了。用‘铁骨蛇’的蛇蜕、‘腐骨花’的根茎,加上几味辅药熬制的。药性霸道得很,敷在伤处,能麻痹痛觉,强行粘合断裂的筋骨皮肉,甚至对经脉的撕裂伤也有点暂时的‘糊裱’作用。但治标不治本,而且用多了,药毒沉积,后患无穷。最重要的是,它只能缓解你经脉撕裂的外在痛苦,对你本源根基的损伤,毫无作用!”
他将粗陶小罐递到姜云面前,浑浊的眼睛直视着他:“这半罐,省着点用,或许能帮你再撑个十天半月,让你不那么痛。但代价是透支你本就不多的生机,加速你根基的崩坏。要不要,你自己选。”
黑玉断续膏……透支生机,加速崩坏……
姜云看着那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药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肿胀灼痛的左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里的剧痛,时刻提醒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状态。
十天半月……多活十天半月,又能如何?没有固本培元的灵药,终究是死路一条。
可是……放弃吗?
脑海中,千窟岭绝壁之上呼啸的寒风,百草堂吴掌柜刻薄的嘴脸,林仙师那冰冷审视的目光,还有怀中那枚带来希望也带来无尽凶险的青玉残片……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不!不能放弃!
哪怕多活一天,多清醒一刻,也意味着多一丝可能!
他必须找到固本培元的灵药!必须解开青玉残片的秘密!必须……活下去!
姜云眼中那点执拗的光芒再次亮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罐沉重而冰冷的黑玉断续膏。
“谢……谢谢孙伯……”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孙老郎中看着姜云接过药膏时眼中的决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劝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好自为之吧,小子。这罐药……算我赊给你的。什么时候有了钱,什么时候再还。”他摆了摆手,仿佛送走一个不祥之物,“走吧,赶紧回去躺着,省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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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茅屋,如同一个沉默的坟墓,迎接它重伤归来的主人。
姜云几乎是爬着回到了这里。孙老郎中给的那一小袋糙米和粗盐被他死死护在怀里,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那罐散发着苦涩腥气的黑玉断续膏,则被他紧紧攥在另一只手中,如同握着一把双刃剑。
他挣扎着插好门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那张冰冷的木板床边。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着抗议,尤其是左臂,肿胀灼痛的感觉更加清晰,仿佛里面的经脉随时会彻底崩断。
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打开粗陶罐的油纸封。那股浓烈的苦涩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他咬紧牙关,用手指挖出一小坨粘稠冰冷、如同淤泥般的黑色药膏,忍着强烈的恶心感,将其均匀地涂抹在肿胀滚烫的左臂上。
嘶——!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剧痛和奇异的冰凉麻痹感猛地袭来!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蚂蚁钻进了皮肉,在啃噬着灼痛的神经!那感觉极其诡异,痛苦并未完全消失,却被一种更强烈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所覆盖,如同将整条手臂瞬间浸入了万年冰窟!
“呃啊……”姜云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药膏覆盖下的皮肤和肌肉,似乎正在被一种霸道的力量强行“冻结”、“粘合”,那原本撕裂般、如同无数火炭灼烧的剧痛,在这霸道的麻痹和粘合之力下,竟然真的……被强行压了下去!
虽然手臂依旧沉重、麻木、冰冷刺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但那让他几乎崩溃的、时刻存在的撕裂灼痛感,确实大大减轻了!
黑玉断续膏!名副其实!以透支生机、加剧根基崩坏为代价,强行“糊裱”伤势,麻痹痛苦!
姜云瘫倒在冰冷的床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身体依旧虚弱,但左臂那被强行麻痹的痛苦,让他濒临崩溃的精神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短暂的喘息后,强烈的疲惫感和深入骨髓的虚弱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胡乱地抓了一把糙米塞进嘴里,混合着砂砾和草籽,用唾液艰难地濡湿、咀嚼、吞咽。粗糙的食物摩擦着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却多少填补了一点胃里那令人心慌的空虚。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他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