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姐,歇……歇一会儿吧?”江云安看着林素清苍白的侧脸,忍不住低声劝道,声音嘶哑干涩。
林素清没有停下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还有三十张符纸。” 她不能停。前线在等。每一张符,都可能是一条命。
江云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快要熄灭的炉膛里又添了一块劣质的火灵石,让炉火烧得更旺些。他不能停。止血散和回气散,同样是救命的东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疲惫中,营帐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痛苦的呻吟。
“快!让开!重伤员!”
“符丹坊的!有没有懂急救的!先止血!”
“医师!医师在哪里?!”
声音充满了慌乱和绝望。
江云安和林素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又有伤员被送下来了,而且情况似乎很糟糕。他们所在的营帐位置相对靠后,但喧嚣声已经近在咫尺。
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满身是血、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爪痕的年轻修士探进头来,眼神急切而疯狂:“里面的人!有没有止血散!快!大量!快不行了!”
江云安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起桌上刚炼好的、还未来得及包好的几包止血散,塞进那人手里:“给!都在这了!”
那人看也没看,抓起药散,说了声“谢了兄弟!”便转身冲了出去。
江云安跟着走到门口,掀开门帘一角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临时支起了几张草席,上面躺着几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个尤其惨烈,半边身子几乎被撕裂,肠子都流了出来,血像小溪一样淌在地上,染红了大片泥泞。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特有的腥臊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几个同样带伤的修士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止血,江云安给的几包止血散被胡乱地撒在那恐怖的伤口上,瞬间就被涌出的鲜血冲开,效果微乎其微。根本就没有什么疗伤圣药给他使用,好的资源都留给那些天骄了。
“按住!按住他!”
“没用了……肠子都……”
“医师!他妈的医师呢!”
绝望的嘶吼和伤者濒死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的图景。
江云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缩回头,靠在冰冷的营帐支架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那惨烈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他炼的止血散……在那样的伤口面前,简直杯水车薪,像个笑话!
林素清也停下了笔,清冷的脸上血色尽褪。她虽然没有看到外面的景象,但那浓烈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呼喊,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握紧了符笔,指节泛白。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那绝望的呼喊和逐渐微弱的哀嚎,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灰爷缩在草垫最深处,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和沉重的叹息。那浓烈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江云安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支架,眼神空洞地望着昏暗的顶棚。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巨大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这就是战争……真实的,残酷的,血淋淋的战争。他们在这里没日没夜地画符炼丹,自以为在贡献力量,可在那些恐怖的伤势和汹涌的死亡面前,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林素清默默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而颤抖的手。赤心链的暖意,透过她的掌心,微弱地传递过来。
为了缓解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也为了补充消耗过度的体力,江云安决定去营地的公共厨房打点吃的。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浓烟的棚子,里面支着几口巨大的铁锅,熬煮着浑浊的灵米粥、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和一些散发奇怪气味的辟谷丹。
队伍排得很长。等待的修士们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食物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江云安排在队伍末尾,疲惫地靠着旁边的木柱。灰爷被他留在营帐陪着林素清。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前面一个满脸疲惫、胡子拉碴的中年修士低声嘟囔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熬吧……能熬一天是一天……”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修士叹了口气,“听说昨天‘血狼口’那边又崩了一段防线,死了好多人……连‘碎岩峰’的赵峰师兄都重伤被抬下来了……”
“赵峰?就是那个炼气九层,带队挺猛的赵峰?”有人惊讶地问。
“可不是嘛!据说被一头魔化地蜥的尾巴扫中,半边身子都碎了……要不是几个兄弟拼死把他抢下来……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