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素清，则成了“清水符”的绝对主力。
符箓堂工坊里，她依旧在练习“凝水符”，但每一次灵力耗尽，她都会服下聚气散，然后拿出普通的黄符纸，开始绘制那看似简单、实则对灵力控制要求苛刻到极致的“清水符”。
画“清水符”如同在发丝上雕刻。它不需要澎湃的威力，却要求施术者将灵力抽丝剥茧，均匀、稳定、一丝不差地编织进那几笔简单的符文轨迹中，形成一张精密的“灵气过滤网”。力道稍重，符箓报废；稍轻，则毫无效果。
每一次落笔，都是对心神的极致考验。林素清的精神高度凝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因灵力精细输出而微微颤抖。失败，失败，还是失败……废符在脚边的布袋里越堆越高。
江云安每次送聚气散过来，看到林素清苍白的脸色和堆积的废符，都心疼不已，但他知道劝说无用，只能将品质最好的聚气散省下来给她，默默承担起收集和处理更多露水的任务。
终于，在考核前一天的深夜。
林素清指尖凝聚着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缕灵力，灌注于笔尖。青竹笔在黄符纸上稳稳划过，勾勒出最后一滴水珠的弧线。灵力如最细腻的蛛丝，均匀铺满整个符文，构筑成一张完美的无形之网。
嗡……
淡蓝色的水光一闪而逝，稳定内敛。
张成功的“清水符”静静躺在桌面上，朱砂饱满，符文清晰。
林素清长长吁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站稳。看着那张成功的符箓，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淡淡的满足。够了。
考核之日，丹堂前厅。李师叔（李真人）端坐于上首，一身素雅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平淡，仿佛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属于金丹修士的淡淡威压笼罩着整个厅堂，让空气都显得凝滞。刘师兄垂手侍立一旁，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却难掩一丝看好戏的兴奋。几个丹堂弟子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江云安站在那口熟悉的破旧青铜丹炉前，神色平静。他怀里揣着林素清熬夜画好的“清水符”和处理好的露水，手心握着的，是那张早已被摩挲得温热的“圆融符”。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开始吧。”李真人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云安沉稳地点头。点火，预热丹炉。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经过反复锤炼的熟练。
投入辅料，控制火候……一切按部就班，中规中矩。当轮到加入主材——那瓶处理过的露水时，江云安的心绪毫无波澜。他拔开瓶塞，将清亮的露水稳稳倒入炉中。李真人的目光随意地扫过玉瓶，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看的只是一杯寻常白水。
露水入炉，与药材交融。江云安运转着《养气诀》的微薄灵力，努力感知炉内。他惊讶地发现，这处理过的露水，灵气虽显稀薄，却异常温顺，与药材的融合过程平稳得超乎想象，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需要他费力去平复。这反而让他对火候和灵力引导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顺畅！
控火，凝丹……
整个过程，竟比江云安独自练习时还要顺畅！他甚至有了一种奇异的、与丹炉融为一体的微弱掌控感。是心境的彻底平稳？是“圆融符”带来的安定？还是这“伪装”露水本身带来的便利？
炉盖揭开。
炉底，灰褐色的粉末细腻均匀，几乎看不到焦糊颗粒，散发出的药气温和而纯正，正是最标准、最“平庸”的下品聚气散该有的样子！
成了！品质稳定，毫无“亮点”！
江云安心中一定，动作依旧沉稳，用小玉铲将粉末刮入瓷瓶，双手恭敬地呈给李真人。
李真人接过瓷瓶，甚至没有倒出来细看，只是随意地拔开塞子，凑到鼻端极其短暂地嗅了一下。那平淡的眼神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嗯。”他放下瓷瓶，声音依旧古井无波，“手法尚可，火候掌控……马马虎虎。” 他甚至连“灵力引导”都懒得点评，仿佛在评价一件最无足轻重的物件，“成丹尚算稳定。下品聚气散，也就是这样了。”
下品聚气散，也就是这样了。
这轻描淡写的八个字，如同尘埃落地。没有“尚可”，没有兴趣，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漠视。仿佛在说：蝼蚁搬的米粒，再整齐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