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槿年自思绪里回神,凑头顺着覃原手指一望,果见一辆青毡马车不急不徐,遥缀宋梨花身后。
见她缓下,马夫勒缰缓下;见她快走,马夫打马跟上……看得他浓墨刀眉缓缓拧紧。
“盯紧它,若是进了大街还跟,即刻将其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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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将近半月,楚昭宁却是头一回在长安城里,走这么远的路。从杏园坊至朱雀大街,花了她一个多时辰。
她向一位老丈问罢琅琊王府方位后,未行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回首一望,见一辆青毡马车撞倒一个年轻男子,被年轻男子的同行伴当气势汹汹拦下,车内四人跳下马车骂骂咧咧,两伙人开始推推搡搡……
五毒之月,日头炽热,人也燥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抬袖拭了拭下颔的汗接着赶路。琅琊王府所在的安仁坊,就在前头百丈之余。
进入安仁坊后,她又一路问到琅琊王府,未近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王府气派的乌头门前是一片宽阔广场,广场紧邻大街边沿处,摆着数丈朱漆栅栏,将大街上往来的车马行人远远隔开。
栅栏内,左右各有廊房一顶,各列戟架一排。戟架上所插虎头彩幡迎风招展。持戟竖枪的府卫甲胄齐备,列队护卫在戟架前,足有二十人。
且莫说闯进这道隔人的栅栏,便是进去,她又怎好通过那些威势逼人的府卫,进到王府向县主送信?
在益州时,她送香去县主府邸,无信无牌,向来是由姚女官在府门外接引,方得入内。
眼下她想进到这威势压人的琅琊王府,无人接引,亦无手信、腰牌,便抖胆上去请求引见,拂难如愿!
沿着栅栏边缘,她才走了一个来回,就被那些府卫齐刷刷盯上,好似敢再进一步,就要取弓搭箭射来。
她吓得转头就要远离,迎头却驶来一辆青幔乌漆平头宫车,堪堪勒停在她面前,将她的去路堵住。
未待她反应过来,宫车前头青帘一掀,跳下个身着青襦白袍、头戴远游冠的清癯中年男子,望首朝栅栏走去,即有府卫迎来,威声喝令:“何人?”
中年男子自袖笼里掏出令符呈去,待府卫接过,拱手回禀:“遵尚药局遣使,太医署医师赵越携徒,前来为云阳县主复验伤口和换药。”
府卫核验令符无误,挥手示意身后伴当将栅栏搬开,又冲赵越招手道:“宫车等在外面,人进去就是。”
赵越负手长驱直入禁区,头也未回地催:“青阳,你在磨蹭什么,快快下来。”
车内有人爽脆应声:“来了,夫子!”
楚昭宁紧追中年男子身影,眼红羡慕不已,恨不能化作男子腰悬的腰牌,被他携带进去。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待要绕开马车前行,一位年轻郎君拿头拱起青幔前帘,左右两肩各挂一个药匣探出身子,不甚利索地跳下马车,在她面前偏偏倒倒站定。
郎君所穿衣袍服色类同赵越,头挽混元髻、插子午簪,颀长的身姿松清竹秀。脸上一双极好看的瑞凤眼,冲着赵越背影憨然笑开,唇红齿白。
他耸了两耸肩膀,耸正肩头的药匣革带,目光收回落到楚昭宁脸上,身子一震,愣在当场。
楚昭宁心跳骤停,霍地转身——是宋青阳!
一别三年,纵宋青阳身量如春笋猛窜,足足高了她半个头,她也认得。
可她笃定不见的人,就是宋青阳!
她乃朱继礼之逃妾,宋青阳又已身入公家之门,若她一朝东窗事发,定会连累他!
“昭宁?昭宁!”见她转身要走,宋青阳探手一把就将她胳膊抓住,惊喜连声,“是我啊,宋青阳、青阳子啊!”
大朱雀大街上,人潮汹涌,兼还有那么多府卫盯着,她不敢跑,只能转身。
轻轻将宋青阳的手扒掉,她僵笑着道:“三年未见,你个头高了好些,我还当自己认差人了。”
宋青阳两手合搓,眼中欣喜乱跳,看着她语无伦次:“写了三年的信,你封信未回……我今年开始跟夫子跑外诊,得了好些赏钱,打算趁此月田假回益州看你,你竟然、竟然来长安找我了!”
随说,他眼中惊喜的水光急聚,转眼就盈盈满眶。
“你给我写了三年的信?”
楚昭宁水杏眼大睁,心头茫然,她不曾收到过一封信。还道是,三年前与宋青阳分别那日,将他伤得狠了……
三年前,京中太医署赵医师回益州探亲,去青城山访友,访的正是罗天师,罗天师向其引荐了宋青阳。
赵医师考了宋青阳半月医术,对他满心欢喜,要保举他去京中太医署上学。
随后,宋青阳来益州找她。
彼时,他站在她娘上吊的梨花树下,头戴皂色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