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槿年应了,却一面朝外走,一面扭头冲榻上痛哭失声的县主深情地喊:“裕英莫怕,便你全身溃烂,本王定也娶你!”
王裕英哭得益发大声。
只道汉中王狠毒,未料还这般无耻,借她受伤之机,将虚情假意的关切演得整屋人信以为真!
她深悉李槿年脾性。
初见李槿年那日,她十岁,他十二。
那是除夕之夜,皇帝在宫中大宴群臣,她带着一手喂大的雪白猧儿狗,陪父亲王滕进宫赴宴。
夜宴上,太子李泰平见狗儿被她养得可爱,哄她借玩逗弄,亲手把喂熏鹿脯。
席间珍馐佳酿琳琅,舞姬舞罢,歌姬吟罢,百官献舞池中,好不热闹。
偏李槿年冷冰着眼眸,侍立于皇帝御座之前,阴毒地瞪着李泰平,任谁不看。
后来她听李泰平说,原是日间二人在书堂上起过冲突,李槿年被先生罚跪,因此被他记恨。
偏偏李泰平非为省心之人,察觉李槿年嗔恨的目光,一挑嘴角戏谑一笑,将手中鹿脯扬手一扔,扔到李槿年胸口,向她的猧儿狗喝令:“上!”
猧儿狗被她训得分外听话,一听命令,立即从李泰平膝头跃下,娇吠着冲向李槿年。
她大惊起身欲召回狗儿,即见李槿年刀眉一拧,扬手拔剑,只一道寒光闪过,雪白的猧儿狗被斩成了两半,身首异处。
她疯了般扑过去,却被禁军阻拦。
隔着人,她见狗儿的血溅红了雪白的毛发;狗儿没了头的小身子,兀自在血泊里蹬了几下小腿。
她哭得撕心裂肺。狗儿不过是冲过去叼肉,还没近到李槿年的身,他怎忍心杀它?
其后,她每回进宫撞见此人,皆会小声骂上他几句。
有一回被他听见,回眸瞪了她一眼,那恶狠狠的眼神,好似眨眼就要抽出腰刀朝她砍来,吓得她提裙就朝李泰平跑去。
李槿年母亲为乌蒙獠人,早年曾做过乌蒙将军,带兵征杀十分凶悍,李槿年子承母性,亦是暴戾狠毒。
他对谁都下得了手,便在皇帝面前,也敢叫着皇帝的名字又吼又骂。
而今他在西蕃征杀五年,除却匹夫之勇尽显,染得两手血腥,更还变得狡诈虚伪,岂为她之所欲?
医官们为她拔净蛇毒,将药泥敷上脚踝缠好,退下容她静养时,赵尚宫引着王皇后直入内寝。
李槿年素来痛恨皇后,嫌弃李泰平,她心头对那母子二人的恨,一点也不比李槿年少,未待皇后走近锦榻,她便扭身朝内。
“怎任县主在园子里乱跑?若县主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活了。”
“奴婢们该死。医官们说蛇毒已清,伤口已也处置好,县主并无大碍,稍后会有汤药送来。”
因走得急,王皇后头顶珠翠乱颤,抵榻提裙坐下,望着她的后背叹了一口气,轻唤:“英儿、英儿……”
王裕英一声不吭。
见她不应,皇后伸手欲揭锦衾,察视她伤情,却被她冷声喝止:“别碰我!”
“原是醒着?汉中王为你杀蛇吸毒,抱你回殿救治,这个人情你当记下。”皇后两抹螺黛涂描的拂云眉一挑,收回手。
王裕英恼声:“他竟还在?”
“闻听我来,他出宫回去了。”皇后淡道。汉中王听说她将要来承香殿,立时离宫避走,不愿与她照面。
皇后眉眼间苦涩一现而没,向县主又劝:“还以为,他依旧是那个目无天地君亲、朝纲法纪的莽夫,今时竟然变了性子,还算得是良缘佳配,你就莫再闹天闹地了。”
县主被赵尚宫带回京,一直被她软禁在后宫中,寻死觅活不休。若非琅琊王以县主生母的事拖着县主,只怕早就与她和琅琊王鱼死网破。
王裕英冷笑:“既是良配,那就让王家旁支女子嫁他,左右都是王家人,何必非得我嫁?”
王皇后面色缓然一冷,朝满屋宫侍喝道:“都退下。”
宫侍宫婢退尽,王皇后这才冲县主背影缓声:“旁支别系?便是嫡支的人都死尽了,也轮不到他们,更何况你大哥还留有一子。”
王裕英霍地撑身坐起,冲皇后崩溃尖叫:“我宁肯去做女冠,也不做那太子妃。旁支别系不能嫁,那你就嫁给李槿年……”
“啪”地一声,耳光在王裕英脸上炸响。
王皇后扬着的手剧烈颤抖,震怒喝斥:“在益州养病三年,你怎生养成这乖戾找死的性子?怎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王裕英吃痛捂脸,望着皇后哽咽抽泣:“我是人不是物,不是你们想用就用,想霸就霸的器具!”
“你大哥六年前亡故,二哥瘫了身子,三哥成日痴痴傻傻,你父亲两鬓已白,泰平……”王皇后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