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她愿意大费周折诈死,实难违逆心头最后一缕善念——对主母穆云香、嫡妹楚昭玉,和家中所有人的善念。
朱继礼除却是宗正卿,还与朱贵妃、尚书令、晋王是近亲。她还听昭玉说,晋王将来是要做太子的……
这些人,任何一个都能将楚家灭门,包括已在进宫路上的楚昭玉,还有香坊里的香工杂役。
唯有她“死”,方不连累众人,顶多索回聘礼,不致楚家横祸。
清洗一净,她出浴打开包袱,换了套干净内衬。
包袱里装些好些香药,是她昨日在香坊顺手牵羊备的。若道上有个头痛脑热,跌伤擦损,她只身一人上路,也好做救急之用。
她腰间挂着的玉蟾内,还装着的一粒牛黄安宫丸,是她备来保命用的。
包袱内,还装着县主给她的通关过所,县主的身份木牒,一封托她远送的密信,和给她酬金。
前日,她与县主仓促一见,哀求县主出手救她,县主正也有事求她,爽快应了。
苦于宫中来人监看得严,县主备不及一应物品,便让她找机会脱身,来巷子口的东来客栈拿取。
只要她将信送到,在均州太和山访友的罗天师手里,再去长安向县主回话,县主就会助她落户京城,她就能顶着“宋梨花”的名字重活一场。
“梆梆梆梆梆……”五声更响,更夫在街上高喊,“鸡鸣破晓,早睡早起了!”
楚昭宁本为合衣而卧,闻听立时起身,刚梳好发髻,屋门就被人叩响。
“姑娘,孙老头赶车来了,就在外等着,我送你上车。”是客栈伙计。
临睡前,店伙计来客房回话,说万里车行的老孙头接了活。
只是老孙头早年送客路上,被劫匪戳瞎了一只眼,脸上戴着眼罩,看着吓人,问她可怕?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自然不怕。
出了客栈的门,楚昭宁见黑漆漆的长街上,就近停着一辆青篷马车,坐在辕驾的老孙头看着颇为高壮。
她去辕驾处,朝老孙头一福:“有劳老伯早起相送。”
老孙头拢着手垂着头,含含糊糊“唔”了一声,显然是起得太早,神智还不堪清醒。
楚昭宁看不清他的脸,只是瞧他这身高壮的骨头架子,颇为眼熟。
未作多想,她挎着包袱提裙上了马车。
店伙计到辕驾打招呼:“老孙头,客人是姑娘,路上防着……”
未待伙计话说完,老孙头就嘶哑着嗓子打马,吃痛的马立时拉着马车暴冲,险些将伙计撞到。
楚昭宁被骤然启动的马车猛地一带,后脑重重撞在车壁上,坐稳又闻咒骂声,挑帘一看,见远去的伙计正在当街跳脚。
老孙头大力扬鞭,长鞭卷出的鞭花,在空中炸得“啪啪”作响,吓得赶车的黄膘马拖着马车,奔若惊雷。
她孤身一人上路,不敢出言责备。
不多时,马车抵近灯火通明的城门。
城门口,盘查出入百姓的将领刀甲齐备,须髯如戟,眉眼凶煞,带着数人拦住了她的马车。
楚昭宁强作镇静,取出锦袋内县主给的身份木牒,尚未递出便听见后头长街蹄声如雷,须臾迫近。
一队巡街官兵越过她的马车,抵近城门勒马,一兵卒翻身下马,拱手向将领禀报:“头儿,我等抓到一人,那人穿着他的衣服。”
将领喜出望外,一把揪住兵卒领口急问:“现在何处?死的活的?可已验明正身?”
兵卒面色一艰:“是个花子。三日前夜里他被人敲晕,醒来发现被人扒走了一身破烂行头。见附近扔着套精贵衣饰,索性穿了,金鱼袋也系着。怕好衣被人抢了,躲在庙里数日不出。半个时辰前出庙打食,巡街使见其腰佩金鱼袋,这才抓了。”
将领目眦欲裂:“早便让这些流民花子去府衙报备,为何巡街使还会漏人?”
兵卒被喷了一脸口水,小声替人解释:“那小子,躲在城隍爷座台下的破洞里面,谁能找到?”
将领攘开兵卒朝楚昭宁马车走来,手指老孙头未近便吼:“你……出示过所文书,身份文牒。老子不信抓不到他!”
吼声如虎啸龙吟,楚昭宁在车内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未等将领向老孙头发难,她赶紧从帘子内伸出手,掌中的“云阳县主”木牒,堪堪露在将领眼前。
“云阳县主?云阳县主的仪驾,前日一早就浩浩荡荡出了城……”将领收敛脸上怒气,缓拱了手,“不知,车内是县主何人?”
云阳县主贵不可言,将领即便心头有气,哪敢再凶神恶煞。
楚昭宁咽了一口涎,柔声:“我乃县主驾前女使。县主遗有贵物在城中,遣我折返来取。”
他冷喝:“过所文书,一并递来!”
楚昭宁抑着狂跳的心,在包袱里找到过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