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花开了
上进宫名单。

    早就风闻朱继礼爱烧香药熏蒸姬妾,啃咬为乐,玩死了好几个妾室,她本不肯信。

    哪料朱继礼借住刺史府一月,没少向使君索要秦楼楚馆女子作陪,那些女子个个被啃咬得身上乌青瘀紫,死也不愿再去作陪……

    楚家主君早年带着小娇娘跑了,生死不明,那庶女又不受主母回护,死便死了,轮不到她这个堂堂使君夫人心疼。

    使君夫人的马车,前呼后拥驶出楚玉香坊所在的长街,与楚昭宁的牛车险险擦过,转上正街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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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春雷“轰隆隆”炸响,震得屋顶青瓦瑟瑟和鸣;大雨倾盆浇下,打得门外院子里的黄泥地混沌一片。

    屋内,半旧的八仙桌畔,穆云香庄重着神色坐着,正向跪在脚前的楚昭宁,说着有人提亲求纳的话……

    雷声雨声里,夫人的声音虽若蝇虫“嗡嘤”,楚昭宁还是将每一句都听入了耳。

    “从你进了楚家,我就请了乳娘奶你。昭玉读书,你也一并受教。你葬了你外公从灌县回来,正遇上那畜生弃家而逃,便家中坐满债主,我也未将你发卖抵债……”

    “择选使身份尊贵,又是使君夫人做的媒,且这人还是你自己招来的,你却让我回绝?若是得罪了这些人,我们楚家有几条命能替你担当?”

    那人,确实是楚昭宁招来的。

    前几日,她受穆云香遣使,带人去九陇香市,选购了一批香坊里紧缺的香药,昨天夜里险险赶回。

    在香市上,她见一华服老翁被胡商瞒骗,欲购胡商手里十多斤假的龙涎香。

    一两龙涎一两金,老翁若买下那些假龙涎,损失巨大。与老翁擦肩而过时,她好心朝老翁耳语“假的,莫买”,便带人离开。

    只她未料,那人就是穆云香四处托人求见,能将楚昭玉送宫的大贵人。

    那老翁长着一张宽大的肥脸,一双松垮浑浊的猪眼,硕大的暗红酒糟鼻,便便大肚,浑身浓香也盖不住油腻之气。

    要命的是,她倾身朝他耳语时,他吃了一惊,看她的那双猪眼,竟然翻出了下三白……

    她抬起泪眼,向夫人泣求加讨好:“让夫人难为了!昭玉上了良家子名单,能进京选妃,是好事一桩。可我若再去京城,往后若夫人有个一差二误,谁来照顾您?办法想想,总会有……”

    穆云香定声打断她:“我自有亲侄可以依靠。昭宁,你可知‘生而不养,断指可报;生而养之,断头可报;非生而养,永世难报’?”

    楚昭宁咬住颤抖的唇,将目光从夫人脸上绝望移开,一声不吭。

    见她不松口,穆云香满脸不解:“于我们楚家而言,这桩婚事算得上是双福临门,既遂了你妹妹昭玉的心愿,也能送你去皇亲国戚家里享福,你何必满脸赴刀山火海的痛苦模样?”

    楚昭玉一直站在夫人身边,见她收了声,上来搀她,“起来吧,母亲也是为了你好!”

    她轻轻一挣,自地上起身,却背对母女二人。

    “朱公急着回京交差,明日使君夫人会来咱家立婚书过聘礼。你和昭玉分两走路,她明日同其他良家子由朱公带着启程,三日后刺史府的人送你进京。”

    应说的话说尽,穆云香一撑膝头起身,转目看向楚昭玉,“好生劝劝你阿姐。”

    “是,母亲!”楚昭玉乖巧一福,送穆云香出屋。

    眼见穆云香就要跨出门槛,楚昭宁霍地转身,冲穆云香的背影哽咽道:“不必她劝,我应了就是。”

    穆云香险险收住跨槛的脚,讶然回头看她,脸上惊喜交织。

    “只我三日后就要离开,坊里还有一批香药未送。那位贵客每回买香的花销,能抵咱家香坊半年营收,得罪不起。”

    “她的香药由来是我亲送……要不,我今日就将她的香药送去?”

    未待穆云香开口,楚昭宁垂下眼帘轻声,说出的却是为香坊绸缪的话。

    “行,只正下着大雨,怕你拿不了太多,让我院里的三个妈妈陪你去吧。”

    穆云香管着香坊的帐,知道她说的是哪位贵客,贵客在楚玉香坊订香以来,确实是楚昭宁在张罗,便一闪眼眸应了她,出了门去。

    这就派人盯梢上了?楚昭宁冲夫人背影乖顺颔首:“是。”

    那位贵客身份尊贵无比,仅她一人知晓,就住在锦源坊,她此前买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