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出口并非悬于空中,而是嵌入在一面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墙壁底部。凌皓与“小石子”从中钻出,仿佛两只微小的虫蚁,爬出了巨象皮肤的褶皱,骤然闯入了一个沉睡了万古的梦境。
一股远比管道内更加浓郁、更加沉重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岩石的冷冽、尘埃的静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时光凝固后的悲怆与苍茫。空气凝滞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魂力波动)都显得格外费力,仿佛惊扰了此地亘古的安眠。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破败的巨厅。
穹顶高远,没入上方深沉的黑暗之中,以凌皓此刻被严重压制的魂识,根本无法探及其顶。只能隐约感觉到那穹顶的轮廓并非规则的弧形,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扭曲感,令人望之目眩(如果他有眼睛的话)。
支撑起这恢宏空间的,是数十根需要百人合抱的巨大石柱。这些石柱并非简单的圆形或方形,其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精密、却又完全无法理解的图案:扭曲的星辰、从未见过的怪异生物、流淌的几何符号、以及大量如同电路板又如同神经脉络般的交错线条。这些雕刻的工艺登峰造极,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近乎神圣的机械感,与洪荒世界天然雕琢的风格大相径庭。
然而,这份宏伟已被破坏得支离破碎。
许多石柱已然断裂、倒塌,巨大的残骸如同史前巨兽的尸骨,杂乱地倾倒在广阔的地面上,砸出深深的凹坑。墙壁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巨大的爪痕、能量武器灼烧留下的琉璃化痕迹、暴力破拆的缺口……仿佛在遥远的过去,此地曾经历过一场难以想象的惨烈战争,将这份辉煌彻底打落尘埃。
地面是由一种暗灰色的、类似金属又类似岩石的材料铺就,同样刻满了难以理解的纹路,但大多已被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灰尘所覆盖。灰尘之下,隐约可见一些散落的、奇形怪状的金属碎片和失去光泽的晶体残骸,它们是那场远古之战的无声见证者。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略微凸起的巨大圆形平台,或者说是一个坍塌了近半的祭坛。它由某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材料构成,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祭坛的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叠叠,上面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孔洞、凹槽以及断裂的接口,似乎原本镶嵌或连接着什么东西,如今却已大多损毁或遗失。
而最吸引凌皓目光的,是环绕着整个圆形大厅的墙壁。
墙壁之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雕刻着一幅……浩瀚无比的星图!
那星图的规模宏大至极,囊括了无数星辰、星云、星团以及各种无法用常识理解的天体结构。星辰并非简单的刻点,而是用某种未知技术镶嵌着的、早已黯淡无光的微小晶体,排列方式蕴含着极其深奥的规律。星图之间,还有无数条纤细的、同样镶嵌着黯淡微晶的线条连接,构成了一张复杂无比的、横跨整个墙壁的庞大网络。
这绝非简单的装饰!这更像是一幅……导航图?或者是一个宇宙尺度的模型?
凌皓的魂核为之震颤。他从未见过如此详尽、如此广阔的星图,即便在祖巫关于洪荒星空的记忆碎片中,也远不及此万一。这星图所描绘的,似乎远远超出了洪荒世界的范畴,指向了更加遥远、更加浩瀚、更加不可知的诸天万界!
然而,这幅伟大的星图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抹去,只留下粗糙的刮擦痕迹和灼烧后的残骸。许多连接星辰的线条被强行切断,镶嵌的微晶或被抠走,或碎裂脱落,使得整幅星图变得残缺不全,如同一个被撕碎的梦境。
而在那些未被完全破坏的区域,凌皓清晰地看到了另一种风格的“伤痕”——那是“窃道者”留下的痕迹!一些区域被贴上了银白色的、极具科技感的金属标签,上面刻着无法理解的异界文字和编号;一些星辰被红色的能量射线特意标记出来;甚至还有一些地方,被安装了小型的、仍在发出微弱蓝光的扫描仪器,似乎在持续不断地分析和记录着星图的数据!
“窃道者”发现了这里!他们显然在此进行了研究,但从现场的破坏程度和并未大规模改造来看,他们要么是认为此地的价值已被榨取殆尽,要么是认为此地过于危险或难以利用,故而将其废弃,只留下一些监控设备。
凌皓的心跳(魂核悸动)加速了。他隐隐感觉到,此地隐藏的秘密,可能远超想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幅残缺的浩瀚星图上搜索着。一种莫名的牵引感,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他缓缓飘向一面破损相对较轻的墙壁,魂体的微光映照在那些黯淡的星辰微晶之上。
“弦歌”感知被他提升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死寂的星辰刻痕。
陌生、陌生、还是陌生……绝大部分的星辰和结构都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